“就算我想,也没法给。我现在身无分文,也没在亚特兰大存钱,一美元都没有。没错,我的确有些钱,但不在这儿。我现在不能说钱在哪儿,也不能说有多少。但我若开出支票,那些北佬肯定会像鸭子见到六月鳃金龟般扑上来,那我俩都别想拿到钱了。你懂吗?”
斯嘉丽气得脸都绿了,鼻子上的雀斑骤然凸显,扭曲的嘴简直跟杰拉尔德暴怒时一模一样。她猛地跳起来,语无伦次地大叫大嚷,惹得隔壁嗡嗡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瑞德如豹子般扑到她跟前,一只手重重捂住她的嘴,另一条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腰。斯嘉丽发疯般挣扎,想咬他的手,踢他的腿,也想放声尖叫,发泄内心的怒气、绝望、仇恨和骄傲破碎的痛苦。她又是躬身,又是扭腰,试图挣脱他铁钳般的臂膀,一颗心都快炸了,差点就要被胸衣带子勒得喘不过气。瑞德紧紧抱着她,动作那般粗野,勒得她浑身都疼。而那只捂着她嘴的手,力道大得都掐进了下巴。瑞德黝黑的脸一阵阵发白,紧张地狠狠瞪着她,接着一把将她抱起,压在自己胸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任由她在他腿上拼命挣扎。
“亲爱的,看在老天的分上,闭嘴!嘘!别嚷了。你要是再继续嚷嚷,他们立马就会冲进来。冷静些。你想让北佬看到你这副模样吗?”
她才不管谁会瞧见,只想立马宰了眼前这家伙。然而,一阵眩晕袭来。还被他捂着嘴,她快没法呼吸了。紧身胸衣也如一圈越收越紧的铁箍。紧紧抱住她的那两条胳膊令她又恨又怒,却只能无可奈何地浑身颤抖。然后,他的声音越来越细弱、越来越遥远;头上那张脸也开始在恶心的迷雾中打转。那迷雾越来越浓,越来越浓……终于,她看不见他,也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了。
等到头晕目眩地悠悠转醒,斯嘉丽只觉浑身虚软无力,脑子也混乱不清。她仰靠在椅背上,遮阳帽掉了,瑞德正拍着她的手腕,一双黑眼睛紧张地在她脸上打转。那位友好的年轻上尉倒了杯白兰地,想喂她喝几口,结果全洒到了她脖子上。另外几名军官在周围转来转去,打着手势交头接耳,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我——我这是晕倒了吧。”斯嘉丽说。听着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简直吓了她一跳。
“把这个喝了。”瑞德接过杯子,凑到她唇边。现在她想起来了,愤怒地瞪向他。但她太虚弱,也累得没力气发火了。
“求你,就算是为了我吧。”
她喝了一大口,呛得连连咳嗽,但瑞德又把杯子递到她唇边。她又喝了一大口,顿觉热辣的酒液把整个喉咙都烧起来了。
“先生们,我想她这会儿好些了,”瑞德说,“但我还是要多谢各位。听到我要被处刑,她就受不了啦。”
这几个穿蓝军装的军官划拉着双脚,面露尴尬之色。他们清了清嗓子,便脚步沉重出去了。那位年轻上尉走到门口,停住脚步。
“还有什么我能做——”
“没有了,谢谢你。”
他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再喝点。”瑞德说。
“不。”
“喝点。”
斯嘉丽又喝了一口,暖意开始蔓延全身,抖个不停的双腿也渐渐有了力气。她推开酒杯,想站起来,却被他按了回去。
“放开!我要走了!”
“现在不行,再等会儿,你很可能还会晕倒。”
“我宁愿晕在路上,也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无所谓,反正我不会让你晕在路上。”
“让我走。我恨你!”
听到这话,瑞德脸上又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才像你会说的话嘛,看来你定是好多了。”
斯嘉丽全身放松地躺了一会儿,想靠积聚怒气,让自己恢复点力气。但她太疲惫,疲惫得既不能恨,也没法太在意任何事。失败如铅块般压在心头。她赌上一切,却输得精光,最后连骄傲都没了。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塔拉完了,他们都完了。她闭着眼躺了好久,听着他在自己身旁沉重的呼吸,感受着白兰地慢慢淌过全身,似乎有了种温暖又有力的错觉。终于,她睁开眼,看向他的脸,怒火重燃。看着她斜挑的眉毛皱到一起,瑞德又露出熟悉的笑容。
“看来你好多了。瞧你这一脸怒气,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