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吗不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些,非要来捕获我这多情的心。只要关乎漂亮女士,我哪次不心软?唉,斯嘉丽,别哭啊。你什么花招都用尽了,就剩这招。这招我可受不住。发现你想要的是我的钱,而非魅力十足的我,我的感情已经被失望撕扯得支离破碎啦。”
斯嘉丽想起,他自嘲和嘲笑别人时,往往就在讲大实话,于是赶紧抬头望向他。他感情真的受到伤害?他真的喜欢她?看到她手掌前的一刹那,他真的打算求婚了吗?还是如前两次般,提出那个可恶的建议?他若真喜欢她,她或许能让他平静下来。但那双扫视着她的黑眼睛并无爱意。他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抵押的东西我可不喜欢,我又不是种植园主。还有什么别的可押吗?”
好吧,终于要使出最后一招了。来吧!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迎向他的目光。因为要打起精神对付最害怕的事,她收起了所有风情媚态。
“我——还有我自己。”
“什么?”
她绷紧下巴,眼睛都变成了翡翠色。
“还记得围城期间,那晚在佩蒂姑妈的门廊上,你曾说——说想要我?”
瑞德随意地往椅子上一靠,盯着她紧张的脸,自己那张黝黑的脸却一副捉摸不定的神色。他眼中似乎闪烁着什么东西,但他还是一言未发。
“你说——说你对我的渴望,超过对其他任何女人。如果你还想要我,那现在就能如愿了。瑞德,你让我干什么都行,看在上帝的分上,给我开张支票吧!我说话算话。我发誓决不食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立字为证。”
他一脸怪异地盯着她,仍旧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斯嘉丽虽急匆匆地往下说,却弄不清他究竟是有兴趣,还是心生反感。他要是说点什么就好了,说什么都行!斯嘉丽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
“瑞德,我得尽快弄到钱。不然我们会被赶出去,我爸从前那个该死的监工将霸占塔拉,而且——”
“等等。你为何觉得我还想要你?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还值三百美元?大部分女人都不值这么高的价。”
斯嘉丽的脸一直红到发际线,她羞愤到了极点。
“为何非如此不可?种植园没了就没了,你可以跟佩蒂帕特小姐同住啊。那房子也有你一半。”
“天哪!”斯嘉丽嚷道,“你是傻子吗?我不能放弃塔拉。那是家,我绝不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绝不放弃它!”
“爱尔兰人,”瑞德放平椅子,从裤兜里抽出手,“真是最要命的民族,过于看重太多错误的东西——比如土地。哪儿的地不是地,有何不同?斯嘉丽,既然你来找我谈交易,那咱们就把话挑明。我给你三百美元,你做我的情妇。”
“好的。”
最厌恶的字眼已经出口,斯嘉丽反而觉得轻松了些,心中再次燃起希望。他刚才说“我给你三百美元”时,眼中闪着恶魔一样的光,仿佛遇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事一般。
“但以前我厚着脸皮跟你提起这事,你不仅让我滚,还臭骂了我一顿,说才不想生一窝小崽子。不,亲爱的,我不是要旧调重弹,只是纳闷你古怪的想法。你应承这事不是为了个人享乐,而是为了不受穷挨饿。这恰恰证明了我的观点:一切美德皆有价。”
“噢,瑞德,你还有完没完!你若想羞辱我,大可以继续,但把钱给我。”
此刻,斯嘉丽呼吸已经平顺很多。瑞德这种人自然会尽可能地折磨、羞辱她,以报复她之前的轻慢和刚才耍的那些花招。没关系,她能忍。她什么都能忍。为了塔拉,一切都值得。一时间,她仿佛又回到那个仲夏的午后——湛蓝的天空下,她睡思昏沉地躺在塔拉茂密的红花草草地上,仰望滚滚浓云,闻着白花的阵阵香气,听着蜜蜂忙碌又悦耳的嗡嗡声。静谧的午后,车马声越过一片片盘旋上升的红色田野,远远地传来。这一切值得付出代价,她甚至愿意付出更多。
斯嘉丽抬起头。
“你给不给我钱?”
瑞德一脸自得其乐的神情,待到开口,却是温和地吐出残酷字眼。
“不,不给。”他说。
听到这话,斯嘉丽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