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阵旋风般猛烈的追求,斯嘉丽于两周后嫁给了弗兰克·肯尼迪。她红着脸对他说,他的追求简直令人透不过气,自己着实无法再抗拒他的热情。
弗兰克不知道,这两周里,斯嘉丽每晚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为他的迟钝咬牙切齿,也恨他怎么就领会不到自己的暗示。同时,她也在默默祈祷,但愿苏埃伦别不合时宜地给他写信,坏了自己的计划。谢天谢地,妹妹向来最不爱写信,只乐意收信,自己才不动笔。但多少个长夜,她在睡裙外紧紧裹着埃伦那条披巾,于卧室冰冷的地板上来回踱步时,依旧惴惴不安,就怕事情总有万一。万一苏埃伦写信了怎么办?弗兰克不知道斯嘉丽曾收到一封威尔寄来的短信。信上说,乔纳斯·威尔克森又去了一趟塔拉,发现斯嘉丽去了亚特兰大,立刻暴跳如雷。最后,还是威尔和阿希礼把他硬生生赶了出去。威尔的来信再次提醒她那个再清楚不过的事实——补税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看着日子一天天溜走,斯嘉丽真是绝望至极,恨不能抓住沙漏,不让沙砾落下去。
但斯嘉丽将情绪掩藏得太好,把自己的角色也扮演得太好。弗兰克毫不起疑,只看到表象——查尔斯·汉密尔顿漂亮又无助的年轻寡妇每晚都在佩蒂帕特小姐的客厅里接待自己,屏息凝神、钦佩不已地听他讲述经营店铺的假话,以及买下锯木厂后他能赚到多少钱。她双眼放光,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表现出令人愉悦的同情和兴趣,深深抚慰了“苏埃伦变心”造成的创伤。苏埃伦的行为让他心痛又困惑,但他明白作为一个中年光棍,自己在女人眼中的确没有吸引力。虽然敏感羞怯的虚荣心深受伤害,但他不能给苏埃伦写信,谴责她的不忠。这念头他想都不敢想。然而,跟斯嘉丽谈论苏埃伦,却能缓解心中伤痛。斯嘉丽没说一句责备苏埃伦不忠的话,只说她明白妹妹待他有多糟糕,还说他值得一个能欣赏他的好女人真心相待。
年轻的汉密尔顿太太真是个脸颊粉红的漂亮姑娘。她时而想起自己悲惨的境地,忧伤地连连叹气;时而又被弗兰克的小笑话逗乐,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那条绿裙子如今已经被嬷嬷洗得干干净净,完美勾勒出她纤细柔美的腰肢。而总是萦绕在她手帕和头发上的淡淡香味,多么迷人哪!如此年轻漂亮的女人却孤苦无依地生活在世上,真是一大憾事!世道如此艰难,她甚至还不了解生活有多严苛无情。弗兰克觉得对一个独身女人来说,这世界着实太残酷。对于这种看法,斯嘉丽由衷地默默赞同。
弗兰克每晚都会来,因为佩蒂家的气氛愉快又舒心。嬷嬷在前门迎接他时,总会露出专属于贵客的笑容;佩蒂不仅用加了白兰地的咖啡招待他,还围着他忙这忙那。而斯嘉丽呢,更是对他说的每句话都倾耳细听。有时,他下午出门忙生意,也会带斯嘉丽乘车一道去。这样的同行往往非常愉快,因为斯嘉丽总有很多傻问题。他则得意地暗自思忖:“女人就是这样。”斯嘉丽在生意上的无知总让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而她自己也会跟着笑:“哎呀,你当然不能指望我这样的傻女人懂得男人的事吧!”
斯嘉丽让这个拘谨了大半辈子的老男人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被上帝眷顾的堂堂男儿,甚至比其他男子更高大伟岸,生来就是为了保护无依无靠的傻女人。
两人终于站在一起举行婚礼,弗兰克握住斯嘉丽信任的小手,看着她低垂的浓黑睫毛在粉红的脸颊上投下新月般的暗影时,依然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自己生平第一次做了件浪漫又兴奋的事。他——弗兰克·肯尼迪,竟让一个可爱的美人倾心不已,投入自己有力的怀抱。这种感觉真让人激动哪!
没有一个亲戚朋友参加他们的婚礼,证婚人都是从街上随便拉来的陌生人。斯嘉丽坚持如此,他也只得勉强让步。其实,他本打算把琼斯伯勒的妹妹和妹夫请过来的。若能在佩蒂小姐的客厅招待一些朋友,让他们给新娘祝祝酒,他肯定非常高兴。然而,斯嘉丽甚至不愿请佩蒂小姐来参加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