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不说话了,就那么望着彼此。斯嘉丽突然打了个寒战,仿佛远行归来,发现正值寒冬,眼前是一片满是残梗的光秃田野。好冷!她看到阿希礼的脸又变回从前那副冷漠超然的样子。那张脸上也是一派寒冬之色,严酷得只剩伤痛和悔恨。
她本想转身离开,进屋躲起来,可她累得一步也挪不动。就连说话,也成了辛苦又疲惫的事。
“什么都不剩了,”最后,她开口道,“什么都没留给我。连爱都没了。没有值得奋斗的啦。你走了,塔拉也要没了。”
他久久凝视着她,然后俯身从地上抓起一小块红土。
“不,还有东西留着呢。”他说,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惯常的微笑,那笑容在自嘲,也在嘲笑她,“虽然你或许不知道,但有一样东西,你爱它胜过爱我。你还有塔拉。”
他拉起她一只软绵绵的手,将那块潮湿的泥土塞了进去,然后合上她的手掌。此时,他的双手已不再发烫,她的也一样。她盯着那块红土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东西毫无意义。她看向他,隐约觉得他的心仍是完整的。那颗心并没有被她热切的双手撕开,也不会被其他任何一双手撕开。
哪怕杀了他,他也绝不会离开玫兰妮;哪怕至死都仍在为斯嘉丽欲火中烧,他也绝不会占有她,而是努力与她保持距离。她再也无法穿透那层铠甲。诺言、礼节、忠诚和声誉,这一切他看得远比她重。
掌心的土凉凉的,她又朝它看了一眼。
“没错,”她说,“我还有这个。”
起初,这些话毫无意义,那块土也不过就是块红土而已。但塔拉周围如海洋般无边无际的红土地突然闯入她脑中。这土地多可爱啊!为了保住它,她曾多么艰苦地奋斗过啊!而若想今后也保住它,她还得继续奋斗。她又看了他一眼,纳闷火一样的**怎么就如潮水般流失殆尽?她能思考,却没了感觉。无论对他,还是对塔拉,她都毫无感觉。因为,她所有的情感都枯竭了。
“你不需要走,”她清楚明白地道,“我不会让你们大家挨饿。刚才,不过是我在勾引你,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她转过身,穿过高低不平的田野,朝大宅走去,边走边将头发在颈后绾成一个髻。阿希礼目送她远去,瞧见她细瘦的肩膀挺得笔直。那姿势深深印入他心底,比她曾经说过的任何话更刻骨铭心。
(1) 南北战争后,对支持联邦重建计划的南方白人的贬称。
(2) 指美国内战后重建时期到南方去投机的北方人。
(3) 美国内战打响第一场主要战役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