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她俯下身,一时间,她还激动地以为他要拥抱自己。可他只是拍拍她的胳膊,仿佛安慰孩子般说道:“我知道你又累又烦,所以才会说出这些话。你扛起了三个男人的重担,但我会帮你——我不会总是这样笨拙——”
“你要帮我只有一个办法,”她麻木地说,“带我离开这儿,去别处重新开始。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得到幸福。这儿没什么东西值得我们留恋。”
“是没什么,”他平静地说,“除了名誉——再无其他。”
她困惑又热切地望着他,仿佛生平第一次发现他新月般的睫毛仿佛饱满的金色麦穗,也第一次发现那光裸脖子上的头颅多么骄傲,以及哪怕穿着破衣烂衫,修长挺直的身体仍那般高贵庄严。四目相对,她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祈求,他的眼神却如苍穹下的高山湖泊般遥远。
从那双眼里,她看到自己狂乱的梦和放肆的欲望破灭了。
心碎和疲惫席卷而来,她垂下头,掩面哭泣。他从未见过她哭,从未想到她这般坚强的女人也会掉眼泪,不由得生出柔情和悔意。他飞快奔到她跟前,将她一把揽进怀里,把那一头乌发的脑袋按在自己心口,柔声哄道:“亲爱的!我勇敢的可人儿——别哭!你千万不能哭啊!”
这么一碰,他就觉得她在自己怀中起了变化。他搂着的这具苗条身体有种疯狂和魔力,那双绿眸,也热烈又温柔地望着自己。突然间,阿希礼觉得此刻不再是萧索的寒冬,春天又回来了,他遗忘大半的春天,那柔和宜人、绿叶沙沙如细语,一派安然悠闲、无忧无虑的春天又回来了。他的心又热了,再次腾起年轻人的热望。悲苦的日子烟消云散,他看到凑向自己的两片微微颤动的红唇,于是吻了上去。
斯嘉丽只觉耳里响起一阵奇异的嗡鸣,仿佛贴在很多海贝上。嗡鸣声中,她隐隐听见自己飞快的心跳声。身子仿佛都要融化在他怀中了。他们就这样紧紧搂在一起,久久不离。他疯狂地吻着她,好似永远都吻不够。
接着,阿希礼突然松了手。斯嘉丽顿觉一个人没法站稳,忙伸手抓住篱笆。她抬起那双燃烧着爱恋和胜利的眼瞅着他。
“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说呀——快说!”
他的双手依旧搁在她肩上。她感觉到那双手在颤抖,她爱这颤抖,热切地倚向他,却被他推开了。他也盯着她,眼里没有半分悠远之色,只剩痛苦的挣扎和绝望。
“别!”他说,“别这样!你若再这样,我就要在此时此地占有你了。”
斯嘉丽粲然一笑,忘记了时间、地点和一切,只记得他的唇压在自己唇上的感觉。
突然,他开始使劲摇晃她,摇得她黑发散落肩头,仿佛对她,也对自己充满怒火。
“我们不能这样!”他说,“我告诉过你了,我们不能这样!”
他再摇一下,她的脖子仿佛就要断了。眼睛被头发遮住,她也被他的举动吓呆。她使劲挣脱开,狠狠瞪向他。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双手痛苦地攥成拳,灰眸锐利地盯着她。
“都是我的错——你没错。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因为我要带着玫兰妮和孩子离开。”
“离开?”她痛苦地嚷道,“噢,不!”
“没错,天哪!出了这种事,你觉得我还能留在这儿吗?这种事若再来一次——”
“可阿希礼,你不能走。你干吗要走?你是爱我的——”
“你想让我说出来?好吧,我说,我爱你。”
他突然恶狠狠地冲她俯下身,吓得她猛地往后一缩,靠在篱笆上。
“我爱你,爱你的勇气和倔强,爱你热情如火,也爱你冷酷无情。我有多爱你?爱到刚才差点摧毁你收留我和我家人的深情厚谊,爱到忘了我已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妻子——爱到险些在这泥地占有你,就像一个——”
她在一团乱麻的思绪中苦苦挣扎,感觉心仿佛被冰锤刺穿,又冷又痛。她结结巴巴地说:“你若这么想——干吗不带我走——其实,你并不爱我。”
“你真是永远都不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