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兰妮是孤儿之家女管理委员会的委员之一,还帮新成立的青年图书协会征集图书。就连悲剧演员们一个月一次的业余演出,也吵着要请她去。她太羞怯,不敢在煤油灯当舞台脚灯的舞台上露面。但就算只有麻袋这一种料子,她也能用它做出戏服。莎士比亚阅读会上,也是她投出决定性的一票,建议阅读会多样化一些,加上狄更斯先生和布尔沃·利顿先生的作品,但并未接受一个年轻会员的建议,读拜伦爵士的诗。玫兰妮暗暗担心,怕那小伙是个风流的单身汉。
夏末的夜晚,玫兰妮昏暗的小客厅总是坐满客人。椅子总是不够用。女士们经常坐在前门台阶上,她们周围的男士就坐在栏杆、货箱或下方草坪上。威尔克斯家只有茶水招待来客,有时斯嘉丽看着客人们坐在草坪上喝茶,真纳闷玫兰妮怎能如此不知羞耻地暴露自家这副穷样。斯嘉丽觉得,若不能把佩蒂姑妈的房子布置得跟战前一样,不能给客人们提供上好的葡萄酒、冰镇薄荷酒、烤火腿和冷鹿腰腿肉,她就不想在家宴请宾客,尤其是玫兰妮请的那些贵宾。
佐治亚州的大英雄约翰·B.戈登将军经常携全家去玫兰妮那儿做客。邦联的著名诗人——瑞安神父只要路过亚特兰大,也必定登门拜访。在座宾客都为他的风趣和魅力倾倒。不用多催促,他就开始朗诵自己所作的《李将军之剑》或他的不朽名篇——《被征服的旗帜》,把倾听的女士们感动得泪流满面。邦联前副总统亚历克斯·斯蒂芬斯每次进城,同样会来做客。人们一听说他在玫兰妮家,也会纷纷赶来,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痴迷地听那体弱老头洪亮的发言。通常,现场都有十几个早该上床睡觉的孩子在父母怀里打瞌睡。谁家都不愿让孩子错过这种机会。数年后,那些孩子都可以夸耀说自己被领导了南方伟大事业的副总统吻过,或跟他握过手。每个到亚特兰大的重要人物,都会到威尔克斯家做客,还常常留宿。小小的平顶屋因此拥挤不堪,英迪亚被迫在给小博当保育室的小房间里打地铺。而迪尔西则常常受命穿过后院篱笆,飞快地跑去找佩蒂姑妈的厨娘借鸡蛋做早餐。尽管如此,玫兰妮招待客人的那副殷勤劲儿,仿佛她家还是富丽堂皇的大宅一般。
玫兰妮从不觉得人们就像围着一面挚爱的破旧旗帜般,围在自己周围。因此,米德医生某天晚上的举动着实令她又惊讶又尴尬。那晚,米德医生一直很愉快。出色地念完一段《麦克白》后,他拉起她的手吻了一下,然后用当初宣布南方伟大目标的口吻发了一通言。
“亲爱的玫兰妮小姐,到你家做客总是荣幸又愉快。因为你,以及如你一般的女士们,就是我们的勇气,是我们仅剩的一切。他们夺走了我方男人的青春年华、夺走了我方姑娘的欢声笑语。他们损害了我们的健康、颠覆了我们的生活、扰乱了我们的习惯。他们破坏了我方繁荣,让我们倒退五十年。孩子本该上学,老人本该在太阳下打瞌睡,如今却要挑起他们压来的那副过于沉重的担子。但因为有跟你们一样的勇气,我们定能重建家园。只要拥有这份勇气,北佬抢走其他的一切都没关系!”
斯嘉丽和弗兰克经常溜过后院篱笆,加入玫兰妮家门廊上的这些夏夜聚会。直到佩蒂姑妈那条大黑披巾都无法遮掩身形,斯嘉丽才不再过去。参加聚会的那些日子里,斯嘉丽总是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藏进阴影不仅不引人注目,还可以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尽情凝望阿希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