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嘉丽想:出事了!但出了什么事呢?那事还没完,她却不知道是什么事。她瞥了眼佩蒂姑妈单纯的胖脸。瞧她那副仍噘着嘴的模样,就知道这老太太跟自己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但阿奇、玫兰妮和英迪亚知道。静默中,她几乎能感觉到英迪亚和玫兰妮的脑子仿佛在笼中疯跑的松鼠般,飞快地旋转着。她们虽然努力让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她们知道什么,也正在等待着什么。她们内心的不安已经告诉了斯嘉丽这点,让她也变得更加紧张。斯嘉丽笨拙地走针,一不小心扎了大拇指,顿时痛得轻呼出声,把大家吓了一跳。斯嘉丽挤了挤手指,一滴鲜红的血冒了出来。
“我太紧张,缝不下去了。”斯嘉丽嚷嚷着,把要补的东西扔到地上,“我紧张得简直想放声尖叫。我要回家上床睡觉。弗兰克明明知道,就不该出门。只会成天说要保护女人不受黑鬼和投机家们欺负,可真需要他保护时,他跑到哪儿去了?在家照顾我吗?不,他在外面跟其他啥事都不会干,只会瞎扯的男人闲逛——”
斯嘉丽闪亮的目光落到英迪亚脸上,顿时住了嘴。英迪亚呼吸急促,那双没有睫毛的淡色眼眸极其冷漠地盯着斯嘉丽的脸。
“英迪亚,你若不是太为难,”斯嘉丽突然讥讽地说,“能告诉我为何整晚都瞪着我吗?那我真是感激不尽。我是脸色发青还是怎么了?”
“不为难,我可以告诉你,乐意之至。”英迪亚目光灼灼地道,“我讨厌你贬低肯尼迪先生那样的好人,你要是知道——”
“英迪亚!”玫兰妮出声警告,双手紧紧攥着针线。
“我想,我比你更了解自己的丈夫。”斯嘉丽从未跟英迪亚吵过架。眼看就要迎来第一次,她顿时来了精神,一下子不紧张了。玫兰妮与英迪亚四目相对,英迪亚不情愿地闭了嘴。但她随即又说了起来,冰冷的声音里满是仇恨。
“斯嘉丽·奥哈拉,你简直让我恶心。竟还在这儿说什么要人保护!你才不在乎有没有人保护!你若真这么想,这几个月就不会到处乱跑,花枝招展地满城转悠,向陌生男人卖弄自己,希望他们都为你着迷!今天下午的事都是你活该。按道理,你该吃更大的苦头。”
“噢,英迪亚,闭嘴!”玫兰妮嚷道。
“让她说,”斯嘉丽大声道,“我很爱听呢。我知道她向来恨我,就是虚伪得不愿承认。她若觉得哪个男人喜欢她,估计能在大街上光着身子从早走到晚呢!”
英迪亚猛地站起来。受此侮辱,她瘦削的身体气得发抖。
“我的确恨你,”她声音虽颤抖,却清晰明白,“但我不是因为虚伪才沉默,而是因为某种你无法理解的东西沉默。你连——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懂,还缺乏教养。如果不能团结一致,抛开个人恩怨,我们如何打败北佬!但你连这点意识都没有,你——你不遗余力地破坏体面人的声誉,跑出去工作,让好丈夫蒙羞,给北佬和那乌合之众机会,让他们笑话我们、侮辱我们缺乏教养。北佬不知道你并非我们中的一员,一直都不是。北佬的见识也不足以让他们意识到你根本没有教养。而你在林子里乱闯,让自己暴露在他人的攻击之下,其实也等于将城中每个教养良好的女人都暴露在他人的攻击之下。那些黑鬼和下流的白垃圾,也会想各种办法对她们下手!而且,你还让我们的男人冒生命危险,因为他们得——”
“天哪,英迪亚!”玫兰妮大叫一声。而斯嘉丽虽仍旧满腔怒火,听到玫兰妮如此随便地大喊上帝,还是惊呆了,“你闭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你闭嘴!你答应过的……”
“噢,姑娘们!”佩蒂帕特姑妈嘴唇颤抖地哀求。
“我不知道什么?”斯嘉丽也站了起来,愤怒地盯着一脸冰冷、怒火中烧的英迪亚和满脸恳求的玫兰妮。
“一群珍珠鸡!”阿奇突然轻蔑地说了一句。没等其他人指责,他突然猛地抬起花白的脑袋,匆匆起身,“有人来了。不是威尔克斯先生。你们别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