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垂头不语的模样,斯嘉丽有些不安,于是更加卖力地描述锯木厂,把它说得十分诱人。她也使出浑身解数,又是微笑又是抛媚眼,却都白费了,因为他始终没抬眼。他要是看她一眼就好了!她没提已经从威尔那儿得知他决定去北方的事,言语间似乎已经断定没有任何障碍能阻止他接受自己的计划。然而,他还是不开口。斯嘉丽终于说不下去,只好慢慢住了嘴。他瘦削的肩膀挺得很直,让她吃了一惊。他当然不会拒绝!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阿希礼。”斯嘉丽再次开口,但又打住了。她不想用怀孕当借口,甚至一想到让阿希礼瞧见自己如此臃肿丑陋的模样,就要退缩。可其他理由似乎都不奏效,她终究还是决定——打出最后一张底牌,用自己的“无依无靠”来说服他。
“你一定要来亚特兰大。现在我真的非常需要你帮忙,因为我自己没法再料理锯木厂。或许还得好几个月,我才能——因为——你也瞧见了——呃,因为……”
“求你别说了!”他粗鲁地打断她,“天哪,斯嘉丽!”
他起身,突然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向排成一队、大摇大摆穿过谷仓前空地的鸭子。
“就是因为——因为这个,你才看都不肯看我一眼吗?”斯嘉丽悲戚地问,“我知道我这模样看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灰眸热切地盯着她,那目光让她不禁伸手捂住了喉咙。
“什么模样不模样的!”他说得又狠又急,“你知道的,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很美。”
斯嘉丽一阵狂喜,眼里都漾出了泪来。
“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因为让你瞧见我这副模样,我真是很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你干吗不好意思?该不好意思的是我。要不是我的愚蠢,你何苦落到这种境地。你根本不用嫁给弗兰克。去年冬天,我就不该让你离开塔拉。噢,我真是个笨蛋!我应该知道——知道你绝望了,绝望得——我应该——应该去——”他一脸憔悴。
斯嘉丽的心狂跳不止。他在后悔没跟自己私奔!
“你收留我们这些穷光蛋,我至少该为你弄到税金,哪怕去拦路抢劫或杀人也行啊。噢,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斯嘉丽失望得心都揪紧了,幸福感大减。她想听的可不是这些话。
“不管怎样,我还是得去,”她疲惫地说,“我不能让你做那种事。无论如何,事情已经这样了。”
“是啊,已经这样了。”阿希礼痛苦地低语道,“你不让我做任何有损声誉之事,却将自己出卖给一个并不爱的男人,还——还怀上了他的孩子,好让我们一家不挨饿。你真是太好了。我孤苦无助时,是你为我提供了避难所。”
阿希礼语中带刺,显然是内心还未愈合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的话也让她眼中露出羞愧之色。但他很快察觉到这点,面色顿时温和下来。
“你不会觉得我在责备你吧?天哪,斯嘉丽!我没有。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人,我是在责备自己。”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在她看来,那副肩膀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挺了。斯嘉丽默默等了很久,希望阿希礼能恢复刚才夸她漂亮时的情绪,也希望他多说几句能让她珍藏心底的话。真是太久没见到他了呀!这期间,她只能靠回忆活着,但到了最后,回忆也变得稀薄了。她知道他仍爱着自己。这点显而易见,他身上的每一根线条、每句痛哭自责的话、对她怀着弗兰克孩子的愤恨,都清楚明白地表明了这点。她多希望他能亲口说出这些话,也希望自己可以说点能激他表白的话,可她不敢。她想起去年春天自己许下的诺言,再也不主动招惹他。她很难过,却知道若想把阿希礼留在身边,自己就必须信守诺言。一句爱的呼唤或一个渴望他怀抱的眼神,他们就彻底完了,阿希礼也肯定会去纽约!绝不能让他走。
“噢,阿希礼,别怪自己!怎么会是你的错?你会到亚特兰大帮我的,对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