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那个!”他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没费多少事。他们今早就把我放了。我有个朋友在华盛顿议会身居高位,我只是巧妙地讹诈了他一下。那可是个大好人,是联邦的忠实拥护者之一。从前,我经常从他那儿为邦联买滑膛枪和裙箍。他一听说我的窘境,就赶紧利用权势把我放了。斯嘉丽,权势就是一切。你若被捕,千万要记住这点。权势就是一切,有罪没罪,不过是个学术问题罢了。”
“我敢发誓,你绝不清白。”
“没错,既然现在已经出狱,坦白承认也无妨——我跟该隐(1)一样有罪。那黑鬼的确是我杀的。他对一位淑女傲慢无礼,南方绅士岂能容忍这种事?既然在招认罪行,还有一桩也不能漏掉——我在一家酒吧跟一个北佬骑兵发生口角,于是一枪崩了他。这桩小过失倒没人找我算账,估计早有哪个可怜的倒霉鬼,替我上了绞刑架吧。”
能如此漫不经心地说起杀人,斯嘉丽简直不寒而栗。道德训斥都到嘴边了,她却突然想起塔拉那团斯卡珀农葡萄藤下的北佬。她对那人没有丝毫愧疚,打死他,还不是跟踩死一只蟑螂似的?既然跟瑞德同罪,她就没资格审判他。
“看来,我似乎已向你坦白一切。那我还得告诉你一个最高机密,你可千万别让佩蒂帕特小姐知道!我的确拿到了那笔钱,现在都安全地存在利物浦的一家银行里。”
“那笔钱?”
“没错,就是那些北佬无比渴望的钱。斯嘉丽,我并非吝啬,不愿给你钱。我若开出支票,不就被他们逮住线索了吗?恐怕,你到时候一个子儿也捞不到。我只有什么都不做,才能抱有一线希望。我知道那笔钱非常安全。哪怕发生最坏的情况,他们要夺走那笔钱,我还能一一指控战时卖给我子弹和武器的北佬爱国者。他们中的某些人如今在华盛顿身居高位,到时候可要声名狼藉。其实,我这次能出来,全靠这番诚心揭发的威胁之词。”
“你是说,你——你真拿了联邦的金币?”
“没拿完。天哪,当然没拿完!除了我,当初跑封锁线的商人还有五十多个呢。人人都在拿骚、英国和加拿大存了一笔。南部的人虽然不怎么喜欢我们,但他们可没我们圆滑。我差不多有五十万美元。想想看,斯嘉丽,五十万!你若稍微克制下火暴脾气,没着急再嫁多好!”
五十万美元。一想到这么多钱,斯嘉丽就跟生了病般难受。真难相信,这艰难困苦的世界竟还有这么多钱。这么多钱,多到数不清,却属于别人,属于一个并不需要,却轻易得到它的人。而她,却只得到一个病恹恹的老丈夫和这间脏兮兮的小店。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个充满敌意的世界。瑞德·巴特勒这种恶棍有那么多钱,她肩挑重担,却几乎两手空空,多不公平啊!她恨他,恨他穿得像个花花公子般坐在那儿奚落自己。嗯,她才不会赞扬他机智,助长他的嚣张气焰。她搜肠刮肚,想找些刻薄话刺刺他。
“依我看,你估计觉得联邦这笔钱正该拿吧。哼,才不是。你清楚得很,这是偷窃。我才不要这种昧良心的钱。”
“天哪!今天的葡萄真酸呀!”瑞德惊呼着皱起脸,“我偷了谁的钱啊?”
斯嘉丽没吭声,努力琢磨这究竟算偷了谁的钱。但归根结底,弗兰克做的也是这种事,只不过规模小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