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斯嘉丽有次摔下树,直接跌趴在了地上。她至今还记得一时间无法呼吸的难受感觉。此刻,看着瑞德,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呼吸困难、目瞪口呆、恶心想吐。
“瑞德,你在开玩笑吧!”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惊恐的泪水扑簌簌地落到自己手腕上。瑞德抬起她的手,轻轻一吻。
“亲爱的,你难道想自私到底,只考虑自己的宝贵生命,不管英勇的邦联了?想想看,最后关头我的加入,对邦联军队是多大的鼓舞啊!”他的声音里有种不怀好意的温柔。
“噢,瑞德,”斯嘉丽恸哭,“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为什么?”他快活地笑了,“因为,我们南方人身上或许都有某种藏不住的冲动吧。或许——或许因为我觉得羞愧了。谁知道呢!”
“羞愧?你是该羞愧至死。竟把我们丢在这儿,孤零零的,无依无靠……”
“亲爱的斯嘉丽!你并非无依无靠。任何像你一样自私又坚决的人,永远不会无依无靠。北佬要是抓到你,才该祈求上帝保佑。”
他突然跳下车,在斯嘉丽迷惑不解的目光中,绕到她身边。
“下来。”他命令道。
斯嘉丽瞪着他。他粗暴地把手伸到她腋下,将她抱到自己身侧,接着又紧紧抓着她,把她拽离马车好几步。斯嘉丽感觉便鞋里的尘土和沙砾把脚硌疼了。仍旧炎热的夜色仿佛梦境般,将她包裹在其中。
“我并不要求你理解或原谅。你理不理解、原不原谅,我他妈都不在乎。因为做出这种蠢事,我都永远无法理解或原谅自己。发现身上还有这么强烈的堂吉诃德式精神,我也很恼火。但我们美丽的南方需要每一个人。勇敢的布朗州长不就说过这话吗?没关系,反正我这就上战场。”他突然哈哈大笑,如此响亮而放肆的笑声,连黑乎乎的林子都发出了回响。
“‘亲爱的,若非我更爱荣誉,我也不会如此爱你(2)。’这句诗真鼓舞人心,不是吗?此时此刻,它肯定比我能想到的任何话更合适。虽然上个月的那天晚上,我在门廊上跟你说了那番话,但斯嘉丽,我真的很爱你。”
他拉长调子的声音很抚慰人心。他的双手抚过她光裸的手臂,多么温暖有力的手啊。“我爱你,斯嘉丽,因为我们如此相似。亲爱的,我们都是叛徒,是自私自利的浑蛋。只要自己平安舒适,哪怕世界即将毁灭,我们也不会在乎。”
黑暗中,他还在不停地说,斯嘉丽虽听见了,却一句都没入耳。她正疲惫地努力接受这个他将留她独自面对北佬的严酷事实。她脑海中只有一句话:“他要离开我了。他要离开我了。”然而,她的情绪却没有半点波动。
然后,瑞德抱住了斯嘉丽的腰和肩膀。她感觉到他坚实的大腿肌肉贴在自己身上,感觉到他外套扣子压进自己的胸脯。一股暖流席卷全身,这是一种既令人困惑,又让她心生恐惧的感觉,让她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何时、何种境地。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破布做的娃娃,温暖、虚弱、无依无靠,而他支撑着自己的双臂,多么舒适惬意啊。
“对我上个月说的那件事,你还是不愿改变主意吗?没有什么能比危险和死亡更刺激。斯嘉丽,拿出点爱国心吧。想想看,如何让一个士兵带着美好的回忆慨然赴死?”
此刻,他开始吻她了,小胡子轻轻扎着她的嘴。他滚烫的双唇慢慢吻着她,从容得好似他还有一整晚的时间。查尔斯从未这样吻过她。塔尔顿和卡尔弗特兄弟的吻,也从没让她如现在这般一会儿浑身发热,一会儿周身犯冷,一会儿又战栗不已。他压得她身子后仰,双唇吻上她的喉咙,继而一路向下,直到她紧身巴斯克衫上的多彩浮雕宝石。
“亲爱的,”他喃喃着,“亲爱的。”
斯嘉丽隐约看到黑暗中的马车,听见韦德尖厉响亮的喊声。
“妈妈!韦德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