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沉默。斯嘉丽仿佛看到了妈妈如何度过最后那段日子。她虽瘦弱,却是塔拉的支柱,照料病人、操持家务、废寝忘食,只为让其他人能吃好睡好。
“然后,他们就走了。然后,他们就走了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开始摸索她的手。
“你回来了,我真高兴。”只有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后门廊传来一阵刮擦声。可怜的波尔克,四十年的训练早已根深蒂固,哪怕在这种时候,也没忘记一定要把鞋子擦干净才能进门。他小心翼翼地端着两个葫芦进来了,但人还没到,浓郁的酒气已扑鼻而来。
“斯嘉丽小姐,被我弄洒不少,往葫芦勺里灌酒可真难。”
“没关系,波尔克,谢谢你。”斯嘉丽从他手里接过湿漉漉的长柄葫芦,浓烈的酒气顿时令她不悦地皱起鼻子。
“爸,喝吧。”她把这装着威士忌的古怪容器塞进他手里,又从波尔克手中接过另一个装着水的长柄葫芦。杰拉尔德像个孩子般,顺从地举起葫芦,响亮地喝了好几口。斯嘉丽又把水递给杰拉尔德,他却摇了摇头。
她拿过父亲手中的威士忌,端到自己嘴边时,瞧见他盯着自己,眼中似乎有反对之意。
“我知道,小姐太太不该喝烈酒,”斯嘉丽单刀直入地说,“但今天我不是小姐太太。爸,晚上还有活要干呢。”
她把葫芦一歪,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灌起酒来。热辣辣的酒液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她又喝了一口,再次举起葫芦。
“凯蒂·斯嘉丽,够啦。你喝不来烈酒。它们会让你摇摇晃晃的!”杰拉尔德嚷道。自回来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带着命令的口吻说话。
“摇摇晃晃?”斯嘉丽难听地笑了几声,“摇摇晃晃?我巴不得能喝醉呢。要是醉了,就能把这一切通通忘光。”
她继续喝酒,一股暖意缓缓淌过血管,悄悄流遍全身,最后连指尖都震颤起来。这感觉多幸福呀,真像燃起了一把温火。它甚至穿透她冰封的心,让她浑身又有了力量。看到杰拉尔德困惑而受伤的脸,她又拍了拍他的膝盖,努力挤出一抹他曾经非常喜欢的娇憨笑容。
“爸,它怎么可能让我摇摇晃晃?我可是你的女儿,怎可能没继承克莱顿县最坚强的脑瓜?”
看着女儿那张疲惫的脸,杰拉尔德几乎要笑起来。威士忌也让他振奋了一些。斯嘉丽又把葫芦递还给他。
“再喝一口吧,然后我就送你上楼睡觉。”
她突然顿住,呀,这不是她对韦德说话的口气吗?怎么能用这种口气跟爸爸说话!多不敬哪!然而,杰拉尔德却听进去了。
“没错,送你上床睡觉,”她又口气轻松地补充道,“再喝一口——或者把葫芦里的酒全喝了,然后就让你睡觉。你需要睡觉,就让凯蒂·斯嘉丽待在这儿,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喝吧。”
杰拉尔德又乖乖喝了几口,然后在她的搀扶下站起身。
“波尔克……”
波尔克一只手拿葫芦,另一只手搀住杰拉尔德的胳膊。斯嘉丽端起燃烧的蜡烛,三人慢慢穿过黑乎乎的门厅,踏上盘旋的楼梯,朝杰拉尔德的房间走去。
苏埃伦和卡伦同睡一张床。她们翻来覆去,嘟嘟囔囔。床边,布条捻成的灯芯浸在熏肉油里点亮,成了屋里唯一的光源,也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气味。斯嘉丽第一次推门进到那个窗户紧闭的房间,病房的气味、药味和熏肉油的臭味就差点把她熏晕。虽然医生或许说过病人吹风会致命,但要她坐在这儿,若没有新鲜空气,她可活不下去。斯嘉丽推开三扇窗,把橡树和泥土的气味放进来。但这门窗紧闭的房间已经积聚了好几周令人作呕的气味,这点新鲜空气,哪儿能立马将其驱散。
卡伦和苏埃伦消瘦苍白、时睡时醒,一醒来就睁着大眼睛,盯着高高的四柱床。昔日那些美好快活的日子,她们也曾躺在这张**说悄悄话。房间一角还有张空床,是埃伦从萨凡纳带来的狭窄单人床。床是法兰西帝国时代风格的,床头和床脚都带螺旋花纹。埃伦生病时,就躺在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