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的确喜欢我。斯嘉丽,你能爱我吗?”
“啊!”她得意地想,“这下我可逮住他啦!”于是,她故意冷冰冰地应道:“当然不行。除非——除非你好好改改行为举止。”
“那些我可不打算改。这么说,你不能爱我?这倒很合我意。因为我很喜欢你,但也不爱你。你若两次爱而不得,岂不是太悲惨,是吧,亲爱的?我能叫你‘亲爱的’吗,汉密尔顿太太?没关系,不论你喜不喜欢,我都要这么叫。但为了礼貌起见,总归是要问一声的。”
“你不爱我?”
“说实话,不爱。你希望我爱你?”
“别太放肆!”
“你希望过!哎呀,真是有负厚望!我应该爱你,因为你很迷人,还有不少没用的才能。但很多女士都迷人,也跟你一样,没用的本事样样精通。不,我不爱你。但我真的非常喜欢你——喜欢你伸缩自如的良心,喜欢你几乎从不费力掩饰的自私,喜欢你精明的实用主义。最后这点,恐怕就来自你那不太遥远的爱尔兰农民祖先吧。”
农民!他怎么可以侮辱她!斯嘉丽气得语无伦次。
“别打岔,”他捏捏她的手,央求道,“我之所以喜欢你,是因为我身上也有类似特质。人以群分嘛。我知道你仍珍视那个神圣庄严、呆头呆脑、说不定已经入土半年的威尔克斯先生。但你心里也必须留点位置给我。斯嘉丽,别挣扎啦!我正在向你声明呢。第一次在十二橡树园的大厅里看到你,瞧见你把那可怜的查尔斯·汉密尔顿迷得神魂颠倒,我就想要你了呢。我想要你,甚过其他任何女人。而我等你的时间,也比等其他任何女人都久。”
最后几句话惊得她气都喘不上来了。他虽然面上总调侃她,心里其实是爱她的。这人就是太口是心非,怕她笑话,才不敢坦白说出来。好吧,她这就教教他该怎么办。
“你在向我求婚吗?”
他松开她的手,放声大笑,惊得她直往椅子里缩。
“天哪,不!我难道没告诉你,我不结婚吗?”
“可是——可是——那……”
他站起身,一只手按在胸口,冲她滑稽地鞠了一躬。
“亲爱的,”他轻声道,“我欣赏你的聪明才智,所以就不率先哄诱,但求你能做我的情人。”
情人!
斯嘉丽在心中喊出这两个字,觉得自己深受侮辱。但最初的惊讶中,她感受到的不是侮辱,而是满腔愤怒。他竟把她当成大傻瓜。提出这样的要求,而非她期待的正式求婚,分明就是把她当傻瓜。愤怒、受到伤害的虚荣心和失望,让她心乱如麻。甚至还没想出该如何站在道德制高点厉声谴责,她就脱口而出:“情人!除了为你生出一窝崽子,还能得到什么好处?”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惊得瞠目结舌。瑞德哈哈大笑,直笑得喘不过气,却还一直盯着坐在暗影里的她。斯嘉丽用手帕紧紧捂住嘴,活像个遭受重大打击的哑巴。
“正因如此,我才喜欢你!我认识的女人里,只有你如此坦白,既讲求实际,又不会用罪孽、道德之类的套话掩盖事实。换作其他任何女人,多半都会晕倒,然后请我出去。”
斯嘉丽猛地跳起来,羞得满脸通红。她怎能说出那样的话!她——埃伦教养长大的女儿,怎能坐在那儿听完这些污言秽语,还给出那般伤风败俗的回答?她应该尖叫,应该晕倒,应该一声不吭、冷若冰霜地转身离开门廊。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我也会请你出去!”她嚷道,完全不在乎玫兰妮、米德一家或街坊邻居会不会听见,“出去!你怎么敢对我说这种话!我到底做了什么,竟激得你……生出这种念头……出去,再也别来了!这次我可是认真的。别再拿些针啊线啊,或丝带之类的小玩意儿登门,就觉得我会原谅你。我……我要告诉爸爸,他肯定会宰了你!”
瑞德拿起帽子,鞠了一躬。借着灯光,她看到他咧嘴一笑,露出胡子下的牙齿。他竟然毫不羞愧,反而觉得她的话有趣,还饶有兴趣地留意着她。
噢,他太讨厌了!她猛地转过身,大步朝屋里走去。虽然很想一把重重地关上门,奈何门钩太沉,她费了好大劲,累得气喘吁吁,还是没取下来。
“需要帮忙吗?”瑞德问。
斯嘉丽觉得若再多待一分钟,血管都得爆炸,于是径直往楼上冲。刚上楼,她就听见瑞德热心地替她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