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回家,回塔拉。”斯嘉丽飞快地解释,“北佬就要来了。瑞德带我们走。玫兰,这是唯一的出路。”
玫兰妮虚弱地努力点了点头,指向宝宝。斯嘉丽抱起婴儿,用一条厚毛巾将他匆匆包了起来。瑞德走到床边。
“我尽量不伤到你。”他轻声道,用被单裹住她,“试试看,能用胳膊勾住我的脖子吗?”
玫兰妮试了试,但双臂无力地垂了下来。瑞德俯身,一条胳膊伸到她肩膀下,另一条托住她的膝弯,轻轻将她抱了起来。玫兰妮虽然没叫出声,但斯嘉丽瞧见她咬住了嘴唇,脸色也更白了。斯嘉丽高举起灯照路,瑞德刚迈步朝门口走,玫兰妮就虚弱地指向一面墙。
“怎么了?”瑞德柔声问道。
“求你,”玫兰妮低声说着,努力抬手指了指,“查尔斯。”
瑞德低头看着她,还以为她在说胡话,但斯嘉丽听明白了,立刻来了气。她知道,玫兰妮想要查尔斯的那张达盖尔银版照片。照片就挂在那面墙上,在查尔斯的军刀和手枪下面。
“求求你,”玫兰妮又轻声道,“还有军刀。”
“噢,好吧。”斯嘉丽先替瑞德照明,等他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才回楼上取军刀和手枪带。要拿着这些东西,还得抱着孩子、拎着灯,真够棘手的。玫兰妮就是这样,人都快死了,北佬都紧跟在后了,她还毫不在意,操心的全是查尔斯的东西。
斯嘉丽拿下那张达盖尔银版照片时,瞥了眼查尔斯的脸。他那双棕色的大眼睛对上她的,让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好奇地看向照片。这个男人曾是她的丈夫,曾跟她同床共枕好几晚,还给了她一个有着同样温柔棕眸的孩子。然而,她几乎已经把他忘了。
怀中的婴儿挥舞着小小的拳头,小猫一样轻轻叫唤起来。她低头看向他,第一次意识到这是阿希礼的孩子。突然间,她用身上剩下的全部力量,希望这是她的孩子,她和阿希礼的孩子。
普利西“咚咚咚”地上楼来了,斯嘉丽把孩子交给她。两人匆匆下楼,灯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走到门厅,斯嘉丽瞧见一顶帽子,便一把抓来戴到头上,系好下巴下方的缎带。这是玫兰妮的黑色丧帽,其实并不适合斯嘉丽的脑袋。然而,她不记得自己的帽子放哪儿去了。
斯嘉丽出了屋子,拎着灯走下前门台阶,尽量不让军刀撞上自己的腿。玫兰妮直挺挺地躺在车厢后部,旁边是韦德和毛巾包裹着的婴儿。普利西爬上车,将婴儿抱在怀里。
马车很小,周围的挡板也很矮。轮子内倾,似乎转一圈就会掉下来。斯嘉丽瞥了眼马,心头一沉。那马又小又瘦,没精打采地站在那儿,脑袋几乎垂到两条前腿中间。它不仅背上满是马具磨出的伤痕,呼吸起来也不像健康的马。
“这马不怎么样,是吧?”瑞德咧嘴笑道,“一副很快就要死在车轴下的样子。但它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马啦。哪天我一定好好添油加醋地跟你讲讲我是在哪儿,以及如何偷到它的。而且,我还差点挨了枪子儿呢。只有对你的一片痴心,才能让我在事业如此如日中天之时,转而去当偷马贼——偷的还是这样一匹马。来,我扶你上车。”
瑞德接过她手里的灯,放在地上。前座不过一条横跨车厢的窄木板,瑞德将斯嘉丽整个抱起,一转身就放到了板子上。斯嘉丽整理着周围宽大的裙摆,暗自思忖:要是能做个瑞德这样强壮的男人,该多好啊!有瑞德在身旁,她什么都不怕,既不怕大火和爆炸声,也不怕北佬。
瑞德上车坐到她身旁,拿起了缰绳。
“噢,等一下!”斯嘉丽嚷道,“我忘了锁前门。”
他哈哈大笑,一甩缰绳,打在马背上。
“你笑什么?”
“笑你啊!竟想把北佬锁在外面。”他说。马慢悠悠地勉强起步了。人行道上的那盏灯还亮着,投下一个小小的黄色光圈。随着他们渐行渐远,那光圈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