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傻瓜,”他的声音又急又粗,“你不能走那条路。哪怕碰不到北佬,林子里也满是两军中的掉队者和开小差的士兵。而且,我军还有很多人正在从琼斯伯勒撤退。他们抢夺你的马,可跟北佬一样快。你唯一的机会,就是跟在撤退的部队后,沿着麦克多诺大道走,祈祷他们在黑暗中看不到你。你不能去塔拉。就算回去了,也很有可能发现它已被烧成一片废墟。我不会让你回家的,那太疯狂。”
“我就要回家!”斯嘉丽大叫大嚷,声音高得都成了尖叫,“我就要回家!你拦不住我!我就要回家!我要妈妈!你要是敢拦我,我就杀了你!我要回家!”
长时间的紧张终于将她压垮,恐惧和歇斯底里的眼泪滚滚而下。她捶打着瑞德的胸膛,再次放声尖叫:“我要回家!要回家!哪怕一步一步地走,我也要回家!”
突然间,她已被他揽在怀里,湿漉漉的脸颊贴在那浆洗过的衬衫褶裥上,不断捶打的双手也搁在他身上不动了。瑞德的双手温柔地轻抚着她凌乱的发,声音也变柔和了。那声音如此温柔、如此平静,不带一丝嘲讽,简直不像瑞德·巴特勒的声音,倒像个友善又强壮的陌生人发出来的。这人身上有股白兰地、烟草和马的气味,让人闻着倍感安慰。因为,这味道让她想起了杰拉尔德。
“好啦,好啦,亲爱的,”他柔声哄道,“别哭啦。我勇敢的小姑娘,你会回家的,会回去的。别哭啦。”
斯嘉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拂过自己的头发,隐隐猜测是不是他的唇。他多温柔哪,还给人无限慰藉,她真想永远待在他怀里。有如此强壮的手臂抱着自己,什么东西都别想伤害到她。
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手帕,替她擦眼睛。
“好啦,乖,擤擤鼻子,”他命令道,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告诉我要做什么。我们得赶紧了。”
斯嘉丽乖乖擤了鼻子,身子依旧瑟瑟发抖,想不出该吩咐他做什么。瞧见她颤抖着嘴唇,无助地仰头望向自己的模样,瑞德只得自己发号施令。
“威尔克斯太太刚生产?这时候挪动她很危险,更别提要在那般摇晃的运货马车里颠簸二十五英里了。最好还是把她留给米德太太。”
“米德太太不在家。我不能扔下她。”
“很好,那就让她上车吧。那个头脑简单的小女仆在哪儿?”
“在楼上收拾箱子。”
“箱子?那车可装不下任何箱子。车厢很小,装你们三个都很勉强。而且,那轮子不用多使劲,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去喊她一声,就说带床屋里最小的羽毛褥子,垫在车厢里。”
斯嘉丽还是动弹不得。瑞德用力捏了捏她的胳膊,仿佛把自己周身的活力注了一部分到她体内。她要是也能像他一样冷静从容就好了!他把她推进门厅,可她仍站在那儿,无助地望着他。他嘴一撇,嘲讽道:“这就是那位向我保证,既不怕上帝,也不怕男人的年轻女英雄吗?”
他突然放声大笑,松开了她的胳膊。斯嘉丽被刺痛了,怒瞪着他,心里真是恼恨至极。
“我才不怕。”她说。
“不,你怕。你马上就要昏倒啦,我可没带嗅盐。”
因为无能为力,想不出还能采取什么行动,斯嘉丽气得直跺脚。最后,她一言不发地拎起灯,朝楼上走去。瑞德紧随其后,她始终能听到他在兀自轻笑。那笑声让她挺直了腰板。她走进韦德的育儿室,发现他坐在普利西怀中,衣服穿了一半,正静静地打嗝。普利西在抽抽搭搭地哭。韦德**的羽毛褥子倒是挺小。于是,斯嘉丽叫普利西把那床褥子拖下楼,垫到车上。普利西放下孩子,遵命照办。韦德也跟着她下楼,并觉得这一切很好玩,嗝也不打了。
“来吧。”斯嘉丽转向玫兰妮的房门,瑞德把帽子拿在手里,跟了上去。
玫兰妮静静地躺在**,被单一直拉到下巴。虽然脸色死一般惨白,但她那双眼窝凹陷、眼圈发黑的眸子,却平静安详。在自己的卧室看到瑞德,她一点也不惊讶,反而觉得这仿佛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她虚弱地努力微笑,但那笑容还没抵达嘴角,就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