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斯嘉丽还无法鼓起勇气,重新走进那个房间,于是冲下楼,想把佩蒂帕特姑妈逃去梅肯时留下的瓷器和小银器收拾起来。可进了餐厅后,双手就抖得厉害,害她一连三个盘子都没拿稳,掉在地上摔碎了。她冲到门廊听动静,然后又跑回餐厅,银器也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她拿什么就掉什么,匆忙间,还在地毯上滑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不过,她一骨碌就爬了起来,甚至压根没觉得疼。听到普利西在楼上像只野兽般跑来跑去,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因为她自己也这样瞎蹿。
斯嘉丽第十二次跑到外面门廊。但这次,她决定不再回去,徒劳无功地打包东西。她坐了下来。现在根本没办法收拾任何东西,也根本没办法干任何事,只能心跳如鼓地坐下来等瑞德。等啊,等啊,仿佛都过了好几个小时了。终于,路上远远传来没上油的车轴“吱吱呀呀”的响声和沉重缓慢的马蹄声。他为何不快点?为何不让马跑起来?
声音越来越近。斯嘉丽一下子跳起来,大喊瑞德的名字。然后,她便隐隐瞧见他从一辆小型运货马车上下来,接着听到门“咔嗒”响了一声。他朝她走过来了,清清楚楚地出现在灯光下。他穿得温雅自信,就像要去参加舞会似的:一身做工考究的白色亚麻外套和裤子、灰色波纹绸绣花背心,衬衫胸口还有少许褶裥饰边。宽边巴拿马草帽神气地斜扣在头上,皮带间还插着两把象牙手柄长筒决斗手枪。而他的外套口袋沉甸甸的,满是子弹。
他迈着野蛮人一样的轻快步伐,矫健地沿着小径而来,优雅的脑袋昂得犹如一位异教徒王子。今晚让斯嘉丽惊恐万分的危险,却令他迷醉。那张黝黑的脸上,有种精心掩藏起来的凶狠,斯嘉丽若能机智地觉察出这份冷酷无情,定会感到害怕。
他那双黑眼睛快活地闪烁着,仿佛觉得这震天动地的响声和可怕的火光不过是吓唬小孩的东西。他走上台阶,斯嘉丽立刻摇摇晃晃地迎了过去。她脸色惨白,一双绿眸似在冒火。
“晚上好呀,”瑞德拖长声调,唰地摘下帽子,“天气不错呀。我听说,你打算出门?”
“你要是再开玩笑,我就永远不理你了。”她颤抖着声音道。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已经吓破胆了吧!”他佯装吃惊,那微微一笑的模样,让斯嘉丽真恨不得把他从陡峭的台阶上推下去。
“对,没错!我就快吓死了!你要是有一丁点上帝给山羊的头脑,也该知道害怕。但我们没时间聊天了。必须马上离开这儿。”
“愿意效劳,夫人。但你打算去哪儿?我到这儿来纯属好奇,就想看看你想去哪儿。四周都是北佬,东南西北都去不了。只有一条出城的路还没被北佬占领,但我军正从那条路撤退。而且,它也畅通不了多久。史蒂夫·李将军的骑兵正在拉夫雷迪打后卫战,尽力保证道路畅通,好让军队撤退。你要是跟着军队走麦克多诺大道,他们就会抢走你的马。这匹马虽然不太好,但我可费了好大力气才偷来。所以,你到底打算去哪儿?”
斯嘉丽浑身颤抖地站在那儿听他说话,却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但听到这个问题,她突然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了。其实,这悲惨的一天里,她一直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她只想去一个地方。
“我想回家。”她说。
“回家?你是指塔拉庄园?”
“嗯,没错!去塔拉!噢,瑞德,我们必须赶紧!”
他一副看疯子的表情望着她。
“塔拉?天哪,斯嘉丽!琼斯伯勒打了一整天啦,你不知道?拉夫雷迪前后十英里都在交战,就连琼斯伯勒街上都打起来了。塔拉现在可能到处都是北佬,全县估计也是。没人知道北佬具体在哪儿,但他们就在那附近。你不能回家!不能硬穿北佬大军吧!”
“我就要回家!”斯嘉丽嚷道,“一定要回!必须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