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大地主往中小地主身上转移,中小地主又往富裕百姓身体上转移,富裕百姓又往贫困百姓身上转移,一层层摊薄,几挨上了的,全是倒霉鬼。欧阳修后来就说过,第七等户高荣、家业共直十四贯文省,其人卖松浩为活,第五等户韩嗣,家业二十七纲文,第八等户韩秘,家业九贯文,皆中了差役。想一想,韩秘只有九贯钱的家产,按米价作一贯钱四百来块钱,综合的作价有可能在六七百,七八百块钱,包括房产、地产、畜产、家俱、树木这些子虚乌有的产业在内,总资产仅九贯钱,穷成什么样子。将家中一个主要劳力抽去差役,这一家子还有好日子过么?
可是差役总得要摊派的,只有说谁中枪谁倒霉。
这些年来也就这么过了。
可是郑朗到来,突然如此高调,背影又是如此的深厚,再象以前那样不大可能,那么差役必然重新回到前三等户上,一旦集中在前三等户,除了几个真正的顶级大户人家外,谁也受不了。比如跑一趟船,有可能赚上几百缗钱,然而huā好几个月时间跑一趟差,分文没有,路上还有风险,难不成自己应付差役,让自家如huā似玉的小娘子去做生意,这日子怎么过下去?
说完,三人放声大哭。
“你们起来。”
三人起来,又是哭。
郑朗踱了几步,喃喃道:“差役啊,免役。”
“免役”一个中年人耳朵尖听到了,惊喜地道:“免役好啊,我们愿意拿钱出来,捐给州里,让州里雇人,我们家中有事,可州里的文人很多,有一些文人衣食无着落,这是取长补短之道也,郑大夫,这主意好啊。”
“我说了什么!”郑朗气愤地道。
只要懂一点历史的,谁不知道王小三的青苗法、募役法、方田均税法和农田水利法、保甲法、将兵法、均输法、市易法、免行法。这个募役法就是免役法,针对差役法种种弊端设立的。
最后结果呢?
“你们先回去,本官以后会替你们想想办法。还有,本官是人,非是什么星星,想要美好生活,大家一起努力。”
“郑知州,你是答应我们了?”
“我只是答应你们想一想方法。”
这算什么回答啊?
三人不知所措的离开。
送走王知州,又与诸位官吏说了一些话,营养不良的话,主要是认识,自己现在说得再好,也不起作用。
然后回家。
将几个学生喊出来,就说到这个差役法的事。
主要是讲给司马光与王安石听的,其实免役法开始,司马光也赞成过,还是比王安石更早提出来的“臣愚以为凡农民租税外,宜无所预,衙前当募人为之,以优重相补,不足则以坊郭二户为之。”但未实施下去,然后到了宋神宗,看到一份奏章,几千里外来京师的衙前,押送的物资仅是纳金七钱。为七钱金huā了几个衙前往京师赶,这倒无所谓,然而府吏照旧敲诈,不能敲啊,就七钱金,再一敲还有了么?于是僵持耽搁之下,一年多时间居然在京城没有入库。好高昂的七钱金!
宋神宗气疯了,不顾争议,将免役法提上议程。
王安石还是很小心的,说了想做到家至户到,均平如一,只能缓而图之,为此从试点到议论到完善再到推广到全国,一共huā了三年时间。
用心是好的,但实施下去,皆偏了方向,王安石于其是变法,不如说是敛财,帮助百姓是次要的,弥补空虚的国库才是他最主要的目标。在这种心态下,下面官员更乱,新的弊端又起。不仅是这一法,其他各法又引起保守派的大臣反对。
比如司马光,他家是顶级大户人家,首先就触犯了他家的利益,看到王安石变法,专门对着大户,大地主,大商人来着,司马光不乐意了,这时候他忘记自己修《资治通鉴》时竭力夸赞刘备的那句以人为本,也许到了他眼中,这个以人为本,不是老百姓,而是士大夫,老百姓不是人了,于是上台后新法全部打倒。老病在江宁的王安石听说后,叹息一声,就算其他各法有弊,何至于连募役也废?
一个敛财躁进,一个腹黑保守,还到死不知悔改,宋朝分裂开始。
“用钱代役好啊”司马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