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显然暗喻了明代宰相这个群体。宰相是权力的塔尖,当这个角色开始出现腐化,无疑标志着一个政权己经开始堕落。更令李春芳揪心的是,明朝“学而优则仕”的机制最为完善,到李春芳的时代,宰相己无一例外是三鼎甲、庶吉士出身。但这些读书人的顶尖精华要素却也有人钻到钱眼里,大肆贪污受贿,说严重点就是斯文扫地,这对于一个以文化传承的民族而言意味着什么?亡国亡天下的瑟瑟金风似正轻吟着佛号拂过李春芳的面颊。
“生当宰相,死谥文正”曾是传统文官的最高价值追求,但每当一个政权腐化,官员追求当宰相的直接动机就从建功立业变异为追求权力捞私利了,由于宰相手中的权力巨大,他们一旦贪起来可就不是小数,嘉靖朝可以说正是一个宰相贪腐开始摆上桌面的腐化时代。
张璁虽被定性为奸臣,但其实颇为清廉。夏言是斗倒了张璁的大忠臣,反倒有一点微腐败,不过这个小小的黑色幽默只是大贪腐时代的垫场表演。严嵩可谓既贪且奸,他儿子严世蕃更是登峰造极。裕王朱载屋(嘉靖帝第三子,即后来的隆庆帝)连续三年没有领到俸禄,最后凑了一千五百两银子给严世蕃,严世蕃才通知严嵩传令户部补发岁禄,还得意地说:“连皇帝的儿子都要给我送钱,你们谁还想不送钱就办成事?”这种索贿的层次比后宫那帮不男不女的不知道高到哪儿去了。
最终,严嵩被徐阶妙计扳倒,严世蕃被斩首。抄没严世蕃家时,抄到黄金三万余两、白银二百万余两、玉器八百七十五件、字画三千二百轴、锦锻四万匹,其它珍宝服玩如象牙、犀角、玳瑁、玛瑙价值又数百万,仅金银就相当于好几年的国库收入。后来锦衣卫又从严世蕃在京师和老家的地下掘出十余个各深一丈(约3.3米)的窖藏,存满白银。这些窖银最初连严嵩见了都吓了一跳,喃喃道:“多积者必厚亡,奇祸!奇祸!”锦衣卫调十艘大船来运,居然还显得很吃力!
不过严嵩真正最令传统文人难过的还不是贪腐,而是他以宰相之尊投身在后宫私苑充作帝王的私奴。小说中太上老君很少在第九重天的灵霄殿上朝,更多时间却在三十三天的兜率宫炼丹,有人分析说这是太上老君在道教中地位比玉帝高的证据,您看三十三天比九重天高多啦!其实兜率宫并非道教概念,恰是佛经中佛祖转世为人之前在兜率天的住所,现在住着正在准备转世的未来佛——弥勒。佛教概念显然暗喻了玉帝的私宅,也就是嘉靖帝所建庞大西苑的最深处。玉帝只是在第九重天的灵霄殿上朝,并不是住在这里,他恰恰才是住在三十三天最高的离恨天。而太上老君并非住在最高的离恨天,他才是在玉帝家里工作——也就是所谓的私奴。这正讽喻了嘉靖帝极少在正殿(灵霄殿)勤政,只爱在西苑深处(三十三天)炼丹修道。严嵩身为宰辅,不但不规劝,反而也投身在西苑丹房(兜率宫)陪着他炼丹,可耻啊!
徐阶虽因扳倒严嵩,被历史定性为良臣,然而尴尬的是,徐阶的贪腐数额比严嵩要大。红孩儿一篇我们己经讲过徐阶在松江欺行霸市的丑态,徐家仅被海瑞查处的非法田产就有24万亩,是严嵩的十几倍。
不过严嵩、徐阶加起来又都不及张居正的零头。张居正入阁不久,就收了刚退休的徐阶三万两重贿,请他罩着徐家在松江大肆开捞。张居正自己也要送礼,主要是李太后和冯保。冯保是个太监,最爱金珠美玉,后经查实张居正送给他的就有黄金三万两、白银二十万两、夜明珠九颗、珍珠帘五副。但冯保还不是普通的太监,而是太监中的艺术家,张居正常为其搜罗名贵的琴、笔、扇,当然还少不了名家字画,甚至搞到了传世丹青第一名画《清明上河图》!给冯保的贿赂中,艺术品这一个板块就更难估价了。至于给李太后的贿赂,由于她最终没有倒台,所以详情不知,但估计比冯保只多不少。
张居正表露了他想在老家江陵(今湖北荆州)拥有一座巨宅的心愿,很快有人响应。江陵地方官请张居正私人出钱营造一座府第,资金不足部分由地方政府补助。张居正说怎么好意思让你们花那么多钱,而且我规划的这座大宅耗资十万两,江陵财政根本无法负担嘛,还是我多出点吧,我派锦衣卫来帮工,算我出的资。所谓帮工就是指帮你们把赋税收上来,好投到工程中,张阁老的家乡一时“乡郡之膏尽矣”。见江陵县如此卖力,省领导岂甘落后,湖北布政使、巡抚、巡按御史纷纷规划给张居正建宅。张居正说房子太多我住哪儿?不如按我“一条鞭法”的精神,折现吧。不是开玩笑,真的是折现,领导们没有修,把建房成本折成现银送给了张居正。
张居正倒台后,锦衣卫仅在江陵大宅就抄出黄金万两、白银十余万两。不要嫌少,因为重点不在江陵,而在北京,尤其是他几个儿子家。而且张居正似乎对贵金属兴趣小点,他更喜欢占地,真不愧是封建地主阶级!张居正为相十六年,兼并了良田八百万亩,是严嵩的几百倍,而且这还只是他本人名下的,几个儿子的还没算。
当然,这三位都是东窗事发,其巨额贪腐才大白于天下,相信某些人只是没有被揭露而己。明末宰相被发现是巨贪渐成常态,离王朝的覆灭也就不远了。什么?您还要问,太上老君这个大贪官到底是严嵩、徐阶还是张居正?对不起,我赶时间,你们三清一好像说反了—你们三贪一起上吧,我李某一并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