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里不是传统的紫禁城旧地,而是我们前文反复提及,嘉靖帝为了建设私朝,在主宫殿群西侧建设的西苑(示意图见第36页图4)。西苑很大面积是太液池,分北、中、南三海,其中北海最大,有70公顷,南端有一个小岛名曰琼华,位于整个西苑的中心位置。琼华岛地势隆起,最高处建了一座广寒宫,可以俯瞰整个西苑,用作歌舞演练。从西安门进去,抬头便可望见广寒宫。不过清代将北海赐给了喇嘛,广寒宫被改建成三座藏传佛教风格的佛塔,也就是今天北海公园里的白塔,每年都有大批小学生唱着“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春游到此,却忘了这里曾经飘**过嫦娥姐姐的妙曼舞姿。中海、南海则用作办公用地,合称“中南海”。
这妖怪走西天门,正是急于回广寒宫。可是御马监的哥哥哪来这么好得罪,皇宫禁卫是御马监辖下,腾骧四卫听你个妖女的还是弼马温的?弼马温遥遥一声喊,西方护国天王率庞刘苟毕四大元帅持兵器挡住门。妖女有家不能回,只好窜回地面的山洞躲藏。孙悟空紧追不舍,一顿捣,狡兔三窟也呆不住,只好出来再战,可惜武艺实在不及哥哥,眼见就要棒下丧命,广寒宫领班太阴星君赶紧跑来救人,原来妖怪是广寒宫里一个捣药的玉兔。
这一篇正是作者给后宫舞女这个群体登场机会,取经也得问问她们,同时也是作者表达了一种人类社会发展至明的社会形态。
先秦封建时代,各种职业都是世袭,包括歌舞伎,所以宫廷舞姬也融入世家。现代一些君主制国家的理论中,宫女、舞女也是王室成员,只是在王室中地位较低。就中国而言,至迟宋代,太监、宫女都己经完全解除了与皇室的人身依附关系,只是一种劳动雇佣关系。宋、明都出现过大规模解聘宫女甚至太监的情况,相应的,宫人也有炒雇主鱿鱼的自由。只是太监辞了职那话儿也不会再长出来,也很难在市场上找到更好的工作,所以一般就在宫里混一辈子罢。但宫女就不一样了,虽然在暗无天日的后宫奉献了最美好的青春,但毕竟是皇上战斗过的地方,那多荣耀啊!很多人还挺好这一口,所以宫女就算三十岁出宫,也很容易嫁个大地主,完全不必担心当剩女,甚至都不需要找工作。
至于广寒宫,无论历史上还是《西游记》,都是指专业的皇家歌舞团,这些艺伎的地位应该比普通宫女还稍微高一点点,出宫后也能嫁得更好。所以霓裳仙子(卯二姐)从捣药工转为嫦娥,难免要甩了猪天蓬,确实配不上了呀!事实上,这些人也不能说完全脱得开政治因素。您想,这些宫女、艺伎好歹在权力核心混了个脸熟,尤其跟某些太监成了熟人甚至对食,一旦这些太监走上了政治岗,那有些事还是可以办的。
著名阉党头子刘瑾恰是从歌舞团起家,最初仅任钟鼓司太监。钟鼓司掌管后宫钟鼓器乐,正是广寒宫的管理部门,但在十二监四司八局的序列中排名第十四,相当边缘。明代权阉绝大多数从小在司礼、御马,最差也是御用监等强势部门长大,刘瑾的起点极低,偏偏遇到了一个游龙戏凤的风流天子正德帝。刘瑾动足脑筋,用声色犬马的一套来满足少年天子,邀得宠幸,最终攀上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宝座,成为一代权阉。既然钟鼓司出了这么一个大妖孽,现在又建起了广寒宫这个大基地,所以千万别小觑了她的政治能量。
太阴星君解释十八年前广寒宫一位名叫素娥仙子的嫦娥打了玉兔一巴掌,被怀恨在心,素娥转世为天竺公主,玉兔跑来寻仇。这可以想象是某位广寒宫的舞姬辞职后回乡嫁了个富贵之家,本来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谁知广寒宫某位有旧仇的低级工找来寻仇。但这种做法皇室肯定是不赞赏的,一旦被御马监西厂纠察到自然也要纠劾,不过广寒宫领班出面,请御马监的小哥哥看她面子算了。那,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啊!
必须揭露的是,作者又有一段相当色情的描写,说玉兔精“穿的,戴的,今都丢下,精着身子,与那和尚(孙悟空)在天上争打。”全国人民在地面围观。你打就打,有必要剥个精光在天上跳?这是你们广寒宫的专业角度?其实这真不是李春芳常在广寒宫看非色情表演时意**出来的画面,因为我也是一个男作家,很清楚这种场面不可能凭空想象。我就从来没看过这种表演,所以我写不出来一至少这个笔名不写。李春芳既然写出来了,必是耳濡目染,方解个中滋味。古代(但不仅限于古代)色情歌舞又不是啥新鲜玩意儿,您就当是深刻批判封建统治阶级的荒**无度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