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是一部国家权力不断公共化,皇室私权不断退化的历史,统治者的私人关系不断退出政治舞台。商周皇亲可以分封土地建立独立的国家,也就是所谓“封建”。秦汉实现了中央集权,亲王、功臣不再分封建国,但仍可获封崇高头衔,并因之附带巨大的公共权力。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皇亲的王公头衔仍在,但附带的公共权力却不断弱化,到唐宋其实己经只剩纯粹的虚衔,基本不再干政。
明太祖设计了一种极具明朝特色的新制度:藩王和地方政府并行。他把23个儿子封为藩王,并且封号与地名相符,实镇当地。比如秦王就世守陕西,晋王世守山西,燕王世守河北。但当地军政大权是由中央派驻的政府官员全权管理,藩王无权插手。这样藩王和当地政府就形成一种制衡:藩王有一定兵力,镇得住地方官,但又切断了藩王从地方征税、征兵的来源,就能保持住他的兵力规模,不怕他恶性发展。
明太祖自认为他设计这种制度是很合理的,但就在他儿子辈这个制度就出了大纰漏。他的孙子建文帝(朱允坟)继位为帝,仅仅四年就被四叔燕王朱棣推翻,朱棣即为永乐帝。永乐帝其实很清楚太祖藩王制度的重大缺陷,进行了重大改革,进一步削弱藩王。改革后藩王制度趋于稳定,主要特征是:
1)藩王非诏不得离开封地,但有诏必须立即进京。镇元子平时枯守五庄观,不得四处结交,但元始天尊一句话又能让他屁颠屁颠地赶过去,错过取经团。
2)地位依然崇高,但没什么实权。镇元子号称地仙之祖、与世同君,与三清四帝平辈论交,但只能屈居地面,无权插手天庭事务。
3)每藩最多保留三护卫亲军,按每卫5600兵计,最多不超过16800。镇元子手下只有48个徒弟,算一方势力,但不强。
4)有一定财力,能够发俸禄支撑一个幕府和一支小规模亲军,但又不足以成为一方诸侯。镇元子有一个至宝人参果树,功效仅略逊于蟠桃(天庭正规俸禄),可惜产量极小,能培养一些散仙,但论势力比后面很多妖怪都要弱一点点。
5)藩王忌与官员结交。这倒不是明文规定,但做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绝大多数藩王自觉不与官员结交,平平安安地世代享用清福。官员也明白结交藩王的政治忌讳,一般不轻易去触这个雷区。孙悟空满世界去找所谓能医活人参果树的神仙,有些来了,有些不来。来的是胆儿肥,不来的就是坚守政治纪律,杜绝与藩王搞团团伙伙。
6)随着行政体系愈发规范,藩王的监督作用越来越弱,其实整个明朝都没有出现过哪怕一次地方官割据自立的情况,所以用藩王监督地方官这个初衷本身就是毫无必要的。
《明史》总结明代藩王:“不仕不农不工不商,唯坐食赋税”,通俗点说就是混吃等死。但等得太久都不死,有些人就皮痒了,想找点事干。明代藩王大多安享清福,不触雷区,但时不时又冒出来个有点想法的。
明代共有四次藩王造反的纪录,第一次是建文年间的燕王朱棣“奉天靖难”,他这一次是成功了的。第二次便是他和长子洪熙帝都死后,次子汉王朱高煦造反,被他的“好圣孙”宣德帝镇压。后两次均发生在正德年间,一次是安化郡王朱寘繙叛乱,一次则是著名的宁王朱宸濠叛乱。这可能和正德帝荒**叛逆有关,让很多藩王认为有一丝丝机会,但事实上两次叛乱均由地方官仅用数十天镇压,朝廷调集的大军走到中途便得到捷报,跑了空路,可见实力之悬殊,根本没有半点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