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马格那的血》一节,故事是这样的:一个深夜里,洛马格那街附近的一所屋子里,弗鲁乔和他的外祖母(书中作祖母,但据“我是你母亲的母亲”一语,应该是外祖母)两个人留着,父亲母亲都有事出去了。弗鲁乔是个欢喜赌钱常常和人打架的孩子,这时才刚回来;外祖母询知他又干了恶事,便一面哭着一面用温和的言辞劝诫他。可是他生性刚强,听了外祖母的话,只是默不作声,并没有认错的表示。这使外祖母更痛伤了;于是说到她自己的将死,说到他幼小的时候怎样的柔顺,但愿他能够回复到那时的柔顺。弗鲁乔感动了,心中充满了悲哀,正想把身子投到外祖母的怀里去,两个强盗进来了。当其中一个的面罩偶尔落下来的时候,外祖母认出是一个熟人,叫出他的名字。那强盗便“擎起短刀扑近前去;老妇人立时吓倒了,弗鲁乔见这光景,悲叫起来,一面跳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覆在祖母的身上。强盗碰了一下桌子逃走了,灯被碰翻,也就熄灭了”。在黑暗之中,弗鲁乔才说出强盗未来以前的心中言语,请求外祖母饶恕他;外祖母说她已经饶恕他了。于是弗鲁乔再也不作声,原来他代替了外祖母,背部被强盗的短刀戳穿,他死了。这故事无非说弗鲁乔的恶行只是一时的过错,骨子里却如书中所说,有着“壮美的灵魂”。严格说起来,故事并不能算写得好;前半节的外祖母责备弗鲁乔和后半节的弗鲁乔被杀,有些勉强牵合拢来似的。弗鲁乔和外祖母没有一点仇恨(当时也不过不肯认错而已,怨恨外祖母的心是没有的),却有十多年来依依膝下的情意,看见强盗擎起短刀向外祖母扑去,当然会不假思索跳上前去保护;先前的责备不责备,与此并没有多大关系。而一篇理想的完美的小说,犹如一个有机体,是不容许有没有多大关系的部分存在的。其所以有前半节文字,还是由于作者的一贯的作风,可使弗鲁乔在将死的时候,与外祖母作一番关于饶恕过错的对话,借以激动读者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