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实中最精彩的一段或一方面”,譬如把大树的树身锯断,懂植物学的人看了树身的“横截面”,数了树的“年轮”,便可以知道这树的年纪。一人的生活,一国的历史,一个社会的变迁,都有一个“纵剖面”和无数“横截面”。纵面看去,须从头看到尾,才可看到全部。横面截开一段,若截在要紧的所在,便可把这个“横截面”代表这个人,或这一国,或这一个社会。这种可以代表全部的部分便是我所谓“最精彩”的部分。又譬如西洋照相术未发明之前,有一种“侧面剪影”,用纸剪下人的侧面,便可知道是某人(此种剪像,曾风行一时,今虽有照相术,尚有人为之)。这种可以代表全形的一面,便是我所谓“最精彩”的方面,若不是“最精彩”的所在,绝不能用一段代表全体,绝不能用一面代表全形。
(二)“最经济的文学手段”,形容“经济”两个字,最好是借用宋玉的话:“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须要不可增减,不可涂饰,处处恰到好处,方可当“经济”二字。因此,凡可以拉长演作章回小说的短篇,不是真正“短篇小说”;凡叙事不能畅尽,写情不能饱满的短篇,也不是真正“短篇小说”。
能合我所下的界说的,便是理想上完全的“短篇小说”。世间所称“短篇小说”虽未能处处都与这界说相合,但是那些可传世不朽的“短篇小说”,绝没有不具上文所说两个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