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想到的回答大概是结束上文。上文说孔乙己到来使酒店里的人怎样怎样快活,这儿结束一下,就说他“是这样的使人快活”,这样回答当然没有错。但是说“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又是什么意思呢?这不是说孔乙己来不来,存在不存在,全跟别人没有什么关系吗?别人的生涯反正是无聊,孔乙己来了,把他取笑一阵,仿佛觉得快活,骨子里还是无聊;孔乙己不来,没有取笑的对象,也不过是个无聊罢了,这就叫“也便这么过”。“也便这么过”只五个字,却是全篇气氛的归结语,又妙在确然是小伙计的口吻。当年小伙计在酒店里,专管温酒的无聊职务,不是“也便这么过”吗?
还有不少问题可以提出,现在写一些在这儿。
第一节说酒店的大概情况,点明短衣帮在哪儿喝,穿长衫的在哪儿喝,跟下文哪一处有密切的联系呢?
开始说孔乙己的形象,用“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这些话是仅仅交代形象呢,还是在交代形象之外,还含有旁的意思要咱们自己领会?
为什么“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呢?
孔乙己说的话,别人说的话,都非常简短。他们说这些简短的话的当时,动机是什么,情绪是怎样呢?
孔乙己的话里有“污人清白”“窃书”“君子固穷”“多乎哉?不多也”之类的文言。这除了照实摹写孔乙己的口吻之外,有没有旁的作用呢?
孔乙己到店时候的情形,有泛叙,有特叙,泛叙叙经常的情形,特叙叙某一天的情形。如果着眼在这一点上,是不是可以看出分别用泛叙和特叙的作用呢?
掌柜看孔乙己的账,一次是中秋,一次是年关,一次是第二年的端午,为什么呢?
诸如此类的问题,几乎是提不尽的。
几个人读同一篇作品,各自提出些问题,绝不会个个相同。但是可能个个都有价值,足以增进理解。
理解一篇作品,当然着重在它的主要意思,但是主要意思是靠全篇的各个部分烘托出来的,所以各个部分全都不能轻轻放过。体会各个部分,总要不离作品的主要意思,提出来的必须是合情合理的值得揣摩的问题。要是硬找些不相干的问题来抠,那就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