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维笑道:“还有一事更可笑!有一回王安石的一个朋友请他吃饭,饭后对人说:‘原来王安石爱吃鹿肉。’别人就问:‘你怎么知道?’那人说:‘今天宴席上有一盘鹿肉,全被他一人吃个精光,其他的菜根本不碰,可见爱吃鹿肉。’那人就笑着说:‘你下次再请他吃饭,把鹿肉放在别处,只在他面前放一盘菜羹,看看如何。’王安石的朋友果然照办了。大王猜猜结果如何?王安石这次只吃面前的菜羹,对放在边上的鹿肉连一眼都没看,一筷都没动,原来此人吃饭时心不在焉,头都不抬,只吃面前的一道菜!又有一次,先帝在御苑设宴款待众臣,席间忽发奇想,叫大臣们都到外面池塘里去钓鱼,钓到的鱼就烹来给他下酒,内侍给每个大臣送上一盘鱼饵,哪知王安石心思并不在此,见端上一盘东西来,以为是吃食,就将鱼饵吃个精光,因为无饵可用,也就钓不成鱼了。”
韩维说得都是真事。听了这话,颍王赵顼倒有些不解:“如此心不在焉是何缘故?”
听赵顼问到要紧之处,韩维忙说:“大王不知道,王安石是个有志向的人,一心要为国家做大事,心里想的都是如何为国尽力,心思全用在正事上头了,哪有心思去管自己的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
韩维这话说得极有份量。
颍王赵顼是个志向高远的人,眼看这个表面繁荣富足而内里积弊日深的国家将来要由他执掌,更是勤学深思,刻意磨砺,关注时政,希望将来继位之后能够振作天下士气,对内破除百年弊政,对外击败辽、夏,有一番作为。
如今英宗皇帝身体越来越坏,似已难有起色,眼看治理国家的重担会早早落在自己肩上,赵顼也开始留意朝中大臣,想从中选出几个敢作敢为的人物,将来做自己的膀臂。
此时执掌国政的是韩琦、曾公亮、富弼、文彦博、欧阳修、赵抃、王珪等老臣,这些老臣虽然能干,却有两个缺点:一是年老,二是保守。
大宋立国时的格局本身就趋于保守,国家承平日久,官员志气消磨,原本就保守沉闷的朝廷活力渐失,必须找几个年富力强敢做事的人出来整顿一番,不然真就积重难返了。
想到这儿,赵顼的神色凝重起来。
韩维在旁察言观色,知道该说些有份量的话了:“大王也知道,我大宋天下承平百年,富足无比,官员俸禄又厚,做官的无不养尊处优,家里增建楼阁,在外广买土地,做几年官积下的财产子孙几代也花不完。可王安石是个怪物,寒酸透顶,全家上下布衣疏食,清苦无比,这些年他一直在地方任职,后来奉旨回京在三司使做判官,屡屡感叹京城米贵,家贫无以为食,请求外放为官,因为外地米价便宜,他一家子就能吃饱饭了。此人平日不修边幅,不尚衣食,半是因为务实深思,一半也是因为太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