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韩维,皇帝当然是要重用的,实际上神宗皇帝已经准备了一个“翰林学士知开封府事”的要紧职位留给他,让韩维坐镇京畿给皇帝当管家。只是现在讨论的是王安石的任命,这些话且不必提。
眼下这位英明的皇帝已经想明白了,王安石不该做江宁知府,若改任他为翰林学士,一来这个职位说忙则忙,说闲就闲,说重也重,说轻也轻,远不像江宁知府那么显眼,不至引发臣子的妄测;另外,江宁府毕竟远在天边,若是让王安石做了翰林学士,就能立刻将此人调进汴京,亲近皇帝,将来要变法,动起手来也利落;同时,把王安石调进京城在皇帝身边做学士,正好借机考察此人的品行能力。
一举三得,真是妙计。
到这时神宗心里只剩一个顾虑:“王安石为人执拗,先帝也曾召他进京,可他屡屡辞谢不来。这次朕已委他重任,忽然改任,王安石会不会计较官职辞谢不来?”
皇帝这个考虑也很切实。可韩维与王安石莫逆之交,深知此人大公无私,早先不肯进京是看透了英宗皇帝不能变法,所以不来。如今神宗一心变法,莫说给王安石一个翰林学士,就算让他做个小吏王安石也必欣然接受。略一沉吟就说:“王安石是个务实的能臣,但求为国尽力,不会计较官职高低。臣敢向陛下担保:王安石见诏即来。”
神宗皇帝英明干练,听谏即行,当天就发诏命,收回前边的任命,改任王安石为翰林学士。没多久,又提拔韩维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事。
至此,王安石、司马光、吕公著、韩维全都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成了神宗皇帝新手提拔的左膀右臂。大名鼎鼎的“嘉祐四贤友”改了个称呼,被天下人颂为“熙宁四内翰”了。
京城里的诸多变动远在江宁的王安石并不知情,正望眼欲穿,苦苦盼着朝廷飞来的任命。
自从英宗治平元年辞官归隐,王安石一直呆在江宁开馆讲学,表面上不问政事,其实他的两只眼睛始终盯着京师的人事变化。英宗皇帝刚崩,天下人就感觉到朝廷中涌动着一股新气象,远在江宁的王安石嗅觉比旁人更灵敏,心里顿时有了一丝躁动。
果然,新皇继位刚一个月,委任王安石为江宁知府的诏命已经下达。
接了这道诏命,王安石反而一愣,不知皇帝这是要变法还是要逐旧臣?正在猜测皇帝的心思,改任他为翰林学士的诏命已经到了。这时王安石才算完全明白了皇帝的心意,真就像韩维说的,根本不计较官职大小,见诏即行,当天就打了个小小的包袱直奔京师而来。
可惜,政治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很麻烦。神宗皇帝错任王安石为江宁知府,仅一天就改正过来,可就这一天功夫,已经有一帮臣子误解了皇帝的意图,以为他急着提拔“嘉祐四友”是要整治前朝老臣,于是纷纷跳出来毫不客气地对老臣发起了攻击。
神宗皇帝最不想看到的麻烦事还是发生了。只是第一个遭到攻讦的并非宰相韩琦,而是参知政事欧阳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