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三个便宜,曾布才肯出手。但在他身边的左司谏陈次升想法和曾布完全不同。
陈次升是神宗元丰六年进士,资历不深,什么旧臣、“三司”之类的党争都与他无关。太皇太后摄政的时候陈次升做过监察御史,外放为提刑官,到哲宗亲政陈次升又回朝廷,仍然做个御史,最近才升了左司谏。这是哲宗新提拔起来的臣子,也是朝廷中难得的正派人。对章惇派吕升卿到岭南迫害苏轼、苏辙很看不惯。曾布知道陈次升的脾气,这次故意拉他一起进宫,就是把那些吃力要紧的话让陈次升去说,免得过分得罪章惇,权没夺过来,先把自己绊倒了。
现在曾布已经劝了皇帝一句,觉得差不多了,就在旁边袖手不语,陈次升立刻接过话头:“大宋立国时太祖曾立下祖制,不杀大臣。陛下亲政数载,向来广布仁德,就算‘元祐’一党也都尽力保全,如今是不是改变心意,要处死几个大臣了?”
陈次升说话很直,可他是哲宗亲政后起用的人才,哲宗对陈次升的态度与众不同,并不生气,只说:“卿何出此言,朕不想杀这些旧臣。”
陈次升忙说:“陛下有这话臣就放心了。其实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宽仁厚爱,只怕有人在朝廷弄权,做些不得体的事。如今吕升卿被派往岭南,以此人的手段,那些贬往岭南的臣子岂能保全?到时候坏事由底下的人去做,倒让天下人责备陛下,臣觉得派吕升卿去岭南的人心术不正!”
陈次升这话直指章惇。
可惜哲宗对章惇正在宠信,陈次升没有能力动摇章惇的地位。只是哲宗一向用曾布牵制章惇,曾布的面子不能不给,陈次升是新提拔的人,他的话也不能等闲视之。于是发下诏命,取消了吕升卿广南路提刑一职。
眼看吕升卿去不了岭南,章惇在宫里眼线众多,早知道是曾布、陈次升在皇帝面前阻止此事。然而事既已定,不肯半途而废,很快任命自己的亲信提举荆湖南路董必接替吕升卿,赴岭南担任广南路提刑。
这一次,曾布和陈次升都没出来说话。
对曾布而言,阻止吕升卿赴岭南已经压了章惇一头,在苏家兄弟面前也做了人情,再阻止董必赴岭南,未免和章惇斗得太狠,对自己不利,于是缩头不语。至于陈次升,因为和章惇作对,很快遭到章惇亲信蔡京等人围攻,被贬下去了。
董必是神宗熙宁九年进士,原本只在底下做地方官,后来得章惇提携才平步青云。此人以心黑手狠著称,担任提举荆湖南路的时候奉章惇之命审办元祐旧臣孔平仲,为了拿到“供词”使用酷刑,当堂打死三人!虽然最终陷害未成,可他这股子狠劲儿极得章惇赏识。这次升了广南路提刑,董必知道要收拾的目标是苏轼、苏辙,早在赴岭南之前就派人到地方上收集二苏的“罪证”,很快得到两个消息:苏轼在儋耳违规寄住在“轮江驿”;苏辙在雷州强借民房居住,海康县令陈谔还叫官兵替苏辙修理房舍。
这都是罪过。
拿住了这些把柄,董必直趋雷州,把雷州知府张逢赶到一边,自己坐了大堂,立刻命人去捉苏辙。
片刻功夫苏辙押到。董必立刻问他:“雷州百姓告你强占民房,可有此事!”
苏辙忙说:“下官到雷州两年一直租住民房,何来‘强占’一说?”
“既是租住民房,可有租约?”
听董必问起,苏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上来,董必拿来一看,果然是租房的契约。这一下大出意料之外。
原来苏辙在雷州的住所是雷州知府张逢帮他找的,房主是太庙斋郎吴国鉴,此人和张逢是至交,和苏辙也熟识,苏辙到雷州后一直住在他家里。别人都以为几个老朋友之间不会谈到钱财,所以董必的爪牙来查时就有人悄悄告密,说苏辙“强占民宅”。哪知苏辙为人沉稳老练,落难之时办事更加滴水不漏,早就和吴国鉴写了契约,按时支付房租,从未拖欠一文。董必如今来查,根本没有破绽。
董必手里握着的“罪证”只有这一点。如今不能成立,他也傻了眼,半天才说:“你在雷州不法之事甚多,本官必要一一问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