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曾布说了一堆狠话,直斥章惇“张狂”,蔡氏兄弟就知道这个“万一”并不存在。蔡京立刻改颜相向,笑着说:“还是曾大人看得远。章相脾气太直,处置太狠。就说刘安世、范祖禹、苏轼、苏辙这几位,一点小事,贬了又贬,范祖禹才五十三岁,英年早逝,可惜了那些学问。我以前也常劝章相,不听!倒骂我,也是无法可想喽。”
蔡京已经把话说了,蔡卞就无需再说,在边上愁眉苦脸一个劲地叹气。曾布知道自己对二蔡的猜测全对了,忙又说:“简王毕竟年轻,端王今年十八岁了,学识过人,聪明仁孝,也足堪大任。”
曾布这话是胡说!
端王赵佶出了名的轻浮无德,只知道作画临贴,整天不办正事,好色之处堪比哲宗皇帝,是个公认不成才的货色。但曾布既要拥戴此人,当然得这么说。蔡京急忙拍手赞道:“大人说得对,端王确有人主之象,天日之表。”
“君子惠于义,小人惠于利。”孔夫子这话没有说错。利益当前,曾布和二蔡顿时凑到一起,成了共谋。
数日后,向太后召集重臣到御内东门小殿商议拥立皇子一事。
到这时章惇、曾布已经各自做了安排,也都认为大局已定。上殿拜见太后。向太后照例先哭了几声,这才说道:“国家不幸,大行皇帝身后无嗣,社稷不可无主,还需拥立贤德继承大统,诸位都是柱国之臣,有什么想法只管奏上来。”
向太后话音刚落,章惇第一个上前奏道:“臣以为大行皇帝圣明仁德,治国极有建树,如今依祖宗之法,应该立大行皇帝同母弟简王似为皇帝。”说完这话左右扫了一眼,等着蔡京、蔡卞出来附和,哪知这两人低着头站在身后,竟是一言不发。
想不到两个心腹在关键时刻装起糊涂来了,章惇暗吃一惊。不等他反应过来,向太后已经发话了:“老身虽是神宗皇帝结发之人,然而膝下无子。诸位皇子都是嫔妃所生,所以地位相当。宰相说简王是大行皇帝‘同母弟’,老身以为这个说法不妥当。”
向太后当殿向章惇发难,几个心腹都在旁低头不语,章惇已经感觉到事情要糟!来不及细想,急忙说:“简王有学识,兼且仁孝……”
不等章惇把话说完,向太后已经打断了他:“依祖宗之法,当立长而非立幼。”
到这时向太后嘴里仍没说出“端王”二字来。可她先说诸王都不是太后所生,身份平等,已经贬了简王、抬了端王;又说出“立长不立幼”的规矩来,句句在理。章惇身边没人帮腔,顿时落于下风。眼看太后再说一句话,“端王”就要脱颖而出,那时想挡都挡不住,情急之下忙奏道:“若太后欲立长,诸王之中以申王佖最为年长……”
章惇也是急不择言,却忘了申王是个盲人!向太后把手一摆:“申王有眼疾,怎能做天子?况且先帝在时曾对老身说过:‘端王仁孝有福寿。’老身以为还是拥立端王佶最合适!”说到这里故意问章惇身后的人,“你们说呢?”
神宗皇帝可曾在向太后面前称赞过端王?天知道。但向太后有这一问,那些早就串通好的大臣们急忙响应。蔡卞第一个抢着答道:“太后英明!”蔡京比弟弟稍慢了一步,一急之下连礼仪也顾不得,抢上前奏道:“太后说得对!端王当立!”
二蔡刚才默不作声,如今跳得比谁都高,叫得比谁都响。章惇气了个七窍生烟,也知道自己今天怕要一败涂地,情急之下,暴躁的脾气一下子失控了,厉声喝道:“端王轻佻,怎能为天下主!”
章惇情急之下竟说出这样一句蠢话,等于把自己一生的仕途都断送了。曾布精明过人,立刻瞠目断喝一声:“皇太后言之有理,章惇听诏,不得多言!”
章惇竟说出这样的蠢话,连蔡京、蔡卞都吓出一身冷汗!心里暗暗庆幸:好险!幸亏两人看透了时局,当殿奉承太后,拥立端王。若晚一步,必和这疯狂之人同归于尽……
到这时二蔡哪里还敢犹豫,立刻抢上前跪倒叩头:“太后言之有理,臣领诏命!”曾布也叫道:“臣等悉听太后安排。”
拥立端王的事,就这么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