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布早年和章惇同出“三司系”,到哲宗朝章惇做了宰相,曾布却没爬上去,这让曾布很不痛快,这些年一直跟章惇明争暗斗。哲宗也有意无意鼓励两人斗争,借机制衡朝局。如今哲宗宴驾,曾布也明白“拥立之功”的要紧处!和章惇一样,他现在急着要拉拢的就是蔡氏兄弟。
二蔡出门,曾布已经知道他们去见章惇了,甚至能猜出章惇和他们说了什么。但曾布手里有更好的钓饵,不怕这两兄弟不上钩。一见面就笑着问:“两位是到章相府里去了吗?”
蔡卞还没说话,蔡京已经反问:“章相府里去不得吗?”
蔡京说个话是要告诉曾布:蔡氏兄弟和章宰相本是一党,不分彼此,若曾布想在这上头做什么事,不如趁着撕破脸之前早些住口。
蔡京说什么不要紧,曾布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先不理蔡京,只对蔡卞说:“我在外头常听人说,章相在政事堂七年,太跋扈,当年吕大防因事得罪章相,也不问皇帝的意思,立刻把吕大防贬死循州,皇帝竟不知道!又听说章相命人除范祖禹、害刘安世,用的竟是盗匪的手段,极不光彩!”说到这里故意叹一口气,“人呐,总不知足,已经位极人臣,还要做些不法之事!当年英宗皇帝在位,重用宰相韩琦,哪知韩琦自以为是,独断专横,到神宗皇帝继位就罢了韩琦,永远不许他回京师;神宗皇帝重用王安石、吕惠卿,两人皆辜负皇帝,也是贬出京师,永不准其回朝;后来又出了‘元祐奸党’,横行不法,有负圣恩,一个个贬死岭南,尸骨不能还乡。可知做大臣的要自重,不可以太张狂。两位觉得是不是?”
曾布这话听起来有些散乱,其实他要告诉二蔡的是后半句:自神宗朝以来,皇帝对权力的控制越来越严,凡大权在握的辅臣都得不着好下场。章惇执政多年,横行霸道,权力太重,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哲宗一死,章惇怕是站不住了。
苏夫子有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章惇做宰相太久,被权力迷了眼,看不清自己面临的危局。可曾布是旁观者,对章惇的下场早有了清晰的判断。
哲宗亲政七年,章惇就执政七年,势力太大!就算当年的三朝宰相韩琦,论声势也不能和章惇相比。这样的霸道宰相,整个“祖宗制度”都不能容他。无论被拥立做皇帝的是哪一位亲王,只要他是姓赵的,就不会允许章惇继续执政!所以哲宗一死,章惇必然失去相位。所不同的是,若简王赵似继位,章惇能得个太平下场;若端王赵佶登基,章惇只怕横死无地!
二蔡是追随章惇起家的,可这两兄弟都是明白人儿,知道章惇盛极而衰,气数将尽,这是大宋王朝的政治结构和皇帝的习惯思维决定的,非人力可以扭转。这时候还不回头,仍然跟着章惇走,将来章惇落马,他们也没好下场。所以蔡氏兄弟表面上支持章惇,其实心里早有另一个计划:和章惇的政敌们联手,拥立端王赵佶做皇帝。
章惇有两大政敌,一个是曾布,另一个是向太后。
向太后是哲宗的皇后,可惜她没能生下皇子。哲宗亲政以后只知道尊崇生母朱德妃,向太后被皇帝冷落多年,很不得意。现在哲宗死了,若立简王为皇帝,则皇帝生母朱德妃更加尊贵,向太后更被冷落!所以向太后绝不愿意让简王做皇帝。
不拥立简王,只能拥立端王。
向太后一心拥立端王,曾布盼着章惇赶紧倒台,当然也要拥立端王。对二蔡来说,拥立简王,大功在章惇,他们只能立个“小功”;若拥立端王,一场大功就由蔡氏兄弟和曾布平分。
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有章惇在,二蔡只能屈居人下,若灭了章惇,二蔡一跃成为头号权臣。这么大的功不立,这么大的便宜不捡,偏跟着章惇立“小功”,得小利,岂不是太傻了?
拥立简王,只对章惇一人有利;拥立端王,蔡京、蔡卞、曾布、向太后个个得利。所以这几个人天生就是同谋。至于蔡京用话质问曾布,无非试探一下,以免有个万一,曾布竟与章惇心思一致,而蔡氏兄弟说错了话,把事搞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