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自有乐事,个个都有根本,求人不如求已,至于朝廷事,天下事,一切事,其实都是一个理,能尽力时当尽力,劝而不听,求而不得,也就“不管”了。
说穿了,一切是个“我”,我苦我乐,我走我停,我行我素,只在“我”处,不在别处。就像这雨,虽然遮天盖地凶猛无比,细一看,皆在身外,并无一星半点能淋到人的心里去。
这么说来暴雨天雷都是笑话,说有则有,说无亦无——而苏学士现在并不认为天在下雨,只当它是个“无”罢了。
这么一想,东坡居士忽然又有力气,能往前走了,甚而觉得十分有趣。于是背起双手缓缓而行。走了几十步再往前看,道路房舍渐渐显出来了。
只这一会儿功夫,雨已经小多了。
等东坡居士落汤鸡一样晃进小酒馆,潘丙、古耕道、参寥三人早已围桌而坐,每人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桌上还有一碗大概是留给苏学士的。见苏轼这时候才到,几个人都看着他笑。苏轼也笑指三人说:“今日才知二三子之真面目,皆不可同患难也。”
玩笑归玩笑,淋了雨生起病来可不是玩的。潘丙忙叫人拿手巾,端姜汤叫苏轼喝。
寒冷浸骨之时能有一碗热辣辣的姜汤下肚,虽不是酒,真有酒意。苏轼本就心有所悟,现在被姜汤一催,已经有了句子,立刻讨来笔墨挥就一阕《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东坡居士,在经历这么多苦难和挫折之后,似乎渐渐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