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时两位宰相有了计较,就命手下亲信递进札子,将灵州一战称为“大捷”,又请神宗奖励夺取兰州的熙河路兵马和无定川大破西贼的鄜延路将士,再把熙河路改称为“熙河兰会路”,几件事办下来,顿时讳败为胜,灵州之战的结局变成了“大胜之余围城不克,班师凯旋”。
有臣子们在前头遮掩,出击西夏的败报总算无人提起,神宗皇帝松了口气。至于“灵州捷报一到,司马光就可任命为御史中丞”的话儿自然不提了。因为司马光是个孤倔的直臣,此人一旦入朝,只怕要为边关战事和皇帝争吵,神宗虽然讳败为胜,心里是虚的,暂时没脸和这班旧臣子见面了。
皇帝的羞恨、宰相的焦虑臣子们都看出来了,其中就有一位最精明的大臣想出一条妙计,要为皇帝排忧,为宰相解愁。
这精明过人的臣子就是沈括。
沈括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科学家”,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聪明得不行。可这位大科学家又是个出了名的卑鄙小人。早年他收集“苏诗”拿到王安石面前讨好,要兴“文字狱”,结果小人碰上君子,被王安石骂个狗血淋头,一脚踢出朝廷!可沈括这种人永远不长记性,仍然削尖了脑袋拼命钻营,最高曾经做过几个月的三司使,现在他正担任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恰恰做了猛将种谔的顶头上司。
“歼灭西夏”是对“熙丰变法”的总结,而灵州大败等于抽了皇帝一记耳光!如今皇帝渴求一胜,沈括看透了皇帝的心思,就怂恿种谔一起上奏,提出在银州一带筑城,以坚城为依托稳扎稳打、步步蚕食,逐步击败西夏。
神宗想要的正是这么一个建议,见了札子大喜,忙把两位宰相找来商量。王珪、蔡确和皇帝是一样的心思,都以为计策绝妙值得一试。当殿算计,决定沿着银州、宥州、夏州、盐州、会州、兰州层层筑垒稳步推进,依托富足的国力和强大的军力对西夏步步蚕食,威逼灵州、兴庆府,一有机会就展开突袭,消灭西夏!
为了哄皇帝高兴,王珪当殿举荐内侍押班李舜举担任监军一职。
孟子说:“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土芥,臣视君如寇仇。”这里再加一句:君拿臣当猴儿耍,臣把君当鬼来骗!
《韩非子》教导皇帝:“法莫如显,术不欲见。”简单地说就是:大张大扬!用“法律”逼害百姓;鬼头鬼脑,用权术算计大臣。
御极天下十五年,神宗皇帝一直用“法莫如显,术不欲见”的套路治理国家。蔡确、王珪、沈括这帮东西就是神宗皇帝以“术”治国十五载造就的恶果,养成的鬼胎!早前这帮鬼一样的大臣已经酿出一坛“灵州大败”的苦酒给神宗喝,如今他们又制成一副断肠的毒药!而神宗皇帝已经没得选择,只能把这副毒药吞下肚去。
如今的大宋朝廷鬼魅横行阴风惨惨,在皇帝面前还肯说“人话”的只剩押班太监李舜举了。
李舜举早年担任入内供奉官,后来升了内侍押班,是神宗最信任的亲信内侍。去年“五路攻夏”的时候神宗身边另一位内侍押班李宪领熙河路兵马出征,现在皇帝身边只剩李舜举这么一位押班。
李舜举虽是太监却颇有才干,也有在外统兵的经验,知道银州在西夏腹心之地,土地肥沃,草场肥美,出铁矿,育名马,产“青盐”,是西夏命脉所在,宋军在此筑城,西夏必舍命来争!宰相为了奉承皇帝,把国运当成儿戏,三言两语就给“筑城”定了调子,李舜举心急如焚,听宰相举荐他担任“监军”,急忙凑上来弓着腰赔笑说道:“西夏是大宋的心腹大患,早该收拾了。只是老奴觉得去年灵州一战不顺利,军马疲惫,粮草尚未补充,不如休整两年再战吧。”
李舜举是皇帝身边的人,宰相们和这个人说话也不是面对臣子的腔调儿。宰相蔡确笑着说:“灵州一战虽然未获全胜,西夏也折了二十万兵力,我军退回中原后已经休整了一年,如今兵强马壮,早有了一战之力,押班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