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谷是个爽快人,夹起肥肉大嚼,咕嘟嘟连喝几碗酒:“你这个肉真好,怎么做得?”苏轼赶紧把“东坡肉”的做法告诉他。接着就说:“我看先生那个药末子效应如神,能不能把方子传给我?”
苏学士拿酒肉,原来要骗人家的秘方儿。巢谷把头一摇:“我这独门秘方是养家活口的传家宝,只传亲子,外人莫问。”
巢谷的脾气苏轼早知道,也想好主意了,二话不说先给巢谷倒上一碗酒,看着他喝了,这才问:“老先生觉得这酒怎么样?”
“是好酒。”
苏轼笑着说:“这是我自己酿的,也有个方子在这里,你拿药方换我的酒方如何?”
酿酒的方子巢谷着实喜欢,可这位老先生闯**江湖,药方真是他傍身活口的宝贝,舍不得拿出来,想了半天才说:“方子给你也行,但你要发个誓,绝不外传!”苏轼忙指着屋顶说:“离地三尺有神明,苏某得了老先生的方子若传给人,必遭报应!”
听他这么说,巢谷才把方子说了出来:“御米壳五两、甘草二两、赤石脂二两、乌鱼骨二两、肉豆蔻二两、丁香二两、诃子皮二两、干姜二两调成药末,每次取二钱,温水一碗倒入药末服下即可。凡湿寒伤胃、胀痛闷满、虚瘦无力、沉重萎靡、寒热诸症一概都治。”
苏夫子用劣酒从杨道士处骗来一个酿酒方,又用酒方子换了巢谷的药方子,空手套白狼,一文不花得了两个宝贝,着实受用一生。
巢谷在东坡没住几天就走了。刚送走这位老先生,淮南路转运副使蔡承禧又来看他。
蔡承禧是仁宗嘉祐二年进士,和苏轼同年,也是多年的老朋友。奇怪的是淮南路治所在楚州,离黄州千里之遥,蔡承禧居然大老远到黄州来看老朋友,真让苏轼觉得意外。
能够见到苏轼,蔡承禧更感意外,见东坡居士扶杖而出,就指着他笑道:“你这个老病夫,把满朝官员都吓得够呛!”
老朋友一见面就说这话,苏轼不解:“我吓谁了?”
见苏学士没事儿,蔡承禧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笑嘻嘻地说:“你不知道吧!前阵子曾巩病逝江宁,也不知怎么就传出谣言来,说‘苏子瞻、曾子固同一天驾鹤飞升。’陛下闻报大惊,命我来查看你的死活!”
蔡承禧说的是真事儿。
当年海月大和尚讲过一个故事:有个人割破了手,以为大事,等别人打破了他的头,才知道什么叫“大事”,急着医头,手伤全忘了。
仁宗、英宗两位皇帝都是守成之君,在他们治理下,大宋朝廷弊政丛生,有“冗官、冗兵、冗费”之祸。天下人都以为盛世之下危机四伏,已经不能不变法!神宗皇帝登基之时,最迫切的就是治理“三冗”。 想不到神宗皇帝用权术治国,把国家治理得越来越糟!到现在朝廷不是朝廷,军队不是军队,和已经衰落的西夏交战尚且大败而回,强盛的辽国却在边上冷眼看着!此时的神宗皇帝早忘了朝廷有什么“三冗之弊”,他现在急着起用旧臣,恢复朝纲,要让被掏空、打烂、拖垮了的朝廷尽快恢复元气。
到这时,皇帝早年新手提拔起来的“三司系”那几员大将反而成了改革时弊最大的阻力,王珪、蔡确等人凭着手中权力尽量拖延时间,不让神宗招回旧臣,这一拖竟拖了四年之久。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罪而能改,善莫大焉。”一个人能认错,肯改错,天下人一定会原谅他。就怕死不改悔,一错到底,甚至为了掩饰自己的错误,加倍祸国害民,那就不可原谅了。
神宗皇帝虽然办了蠢事,平心而论,他不是个昏君。为什么说神宗不是昏君?因为这位皇帝肯认错,也能改错。到今天,神宗已经知道自己治国十几年走了弯路,犯了错,而他改错的第一步就是经常读“苏诗”,找机会称赞苏轼的才华。
——这是个引子,神宗要借着称赞苏轼达到高太后教给他的对旧臣“一年看重,两年起用,三年执政”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