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遇事很有主意:“这事我没对她说破,只让这孩子早点歇着,明天找个郎中来看看。若真有了身孕,就在庄上住些日子再回去。”又刻意嘱咐苏轼,“我看这孩子体质虚弱,中气不足,一定要认真调养才好。”
苏学士原本就笨,如今惊喜交集,只剩下傻笑的本事,一个劲儿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黄州到歧亭这条路来时走了三天,回去时坐在马车里,仍然走了三天。
苏轼去歧亭时身边带着一位娇俏温顺的小夫人,回黄州时,两手捧着一件琉璃做的“宝贝”。这一路战战兢兢,不停地问朝云:累不累?热不热?饿了没有?渴了没有……一天问几十次,把朝云烦得耳朵里长茧。最后发现,要想躲“烦”,唯一的办法就是钻在苏学士怀里装睡。于是一头钻进丈夫怀里,腻得紧紧的,三天三夜不肯出来。
好容易回到东坡,事情也没完。苏学士立刻煮饭烧水、打扫庭除,一心一意伺候夫人。
苏轼是个有福之人,年轻时只有人家照顾他,没见他为别人动一手指头。如今老来得子非比寻常,又穷居东坡,指望不上别人,事事亲力亲为,每天早起忙到天黑,只围着小夫人转,热饭热汤,问长问短,朝云在院里走几步他都要跑来扶着,不让扶,他也不走,就在身边跟着,眼巴巴瞧着,生怕有闪失。
最难办的还是朝云的胃口。这丫头素性孱弱,饭量比鸟儿还小,又敏感得很,这个不能吃,那个容易吐,眼看身子一天天重了,饭量却跟不上,苏学士抓耳挠腮慌里慌张,凡能想到的食物都做出来让朝云尝试,试了一圈,意外发现,原来朝云眼下能吃的只有那道“东坡肉”。
“东坡肉”是贫苦人的补品,苏学士隔三岔五要吃这东西补脑子。可“东坡肉”太肥腻,朝云平时碰也不碰。如今肚里有了个“小学士”,也不知怎么就改了脾气,闻到肉香就馋得不行,这道菜东坡居士又拿手,天天炖肉吃。眼看着瘦比黄花的小丫头脸色一天天好起来,人也渐渐胖了。朝云又伤感,不知变成这个丑样子以后怎么办?苏轼忙安慰她,女人胖些才是福气。于是有了一阕词:
“玉房金蕊,宜在玉人纤手里。淡月朦胧,更有微微弄袖风。
温香熟美,醉慢云鬟垂两耳。多谢春工,不是花红是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