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司马光瞪着眼发呆,苏轼还以为这位门下侍郎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忙笑着说:“大人这次进京是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既然《免役法》有利于民,何不让它延续下去呢?”
苏轼为什么来说这些“胡话”,司马光想不透。可司马光知道政事堂耳目众多,苏轼这些话一旦传开,立刻就会造成恶劣影响!赶紧拦苏轼的话头儿:“子瞻不必说了,这些事拿到‘役局’去商量,自然有结果。”
司马光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其实说得很重。可苏轼糊里糊涂完全不懂。还在纠缠:“还是请大人给出个明确的意见吧。”
就在苏轼和司马光讨论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官员走过来听他们说话。司马光知道“《免役法》可留”是极度敏感的话题,真的不能当众讨论!皱着眉头连连摆手:“不说这些,不说这些……”
司马光的意思是让苏轼不要在政事堂这种地方说这些话。可苏轼没明白司马光的意思,还以为司马君实不耐烦。这一下苏学士倒火儿了:“仁宗朝的时候韩琦做宰相,在秦凤路强征义勇,大人正担任谏官,就与韩相争执起来,韩相怒气勃发,大人置之不顾,照样据理力争。哪知大人今天做了副相,却不容别人直言劝告,这是什么道理?”
苏轼突然高声争执,顿时引得众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司马光怕的就是跟苏轼在政事堂上争执,可苏轼偏偏要争,司马光窘迫不堪,只得勉强说道:“我不是不让子瞻说话,只是正忙着别的事……”
不等司马光把话说完,苏轼已经抢着说:“什么事比《免役法》更重要?”
苏轼这一问彻底泄露了天机。不等司马光开口,站在一旁的范纯仁忽然笑着说:“我看子瞻所言也有道理,《免役法》是废是留还需再议。”
想不到被司马光一手推荐起来的天章阁待制范纯仁也支持保留《免役法》!司马光真是惊呆了。
范纯仁是仁宗年间著名宰相范仲淹的儿子。刚直正派,操守高洁,大有乃父之风。司马光回京之后立刻把范纯仁提拔起来,是希望范纯仁和他并肩对抗“三司系”的。可在这件事上范纯仁却有自己的想法。现在他提出保留《免役法》,和苏轼的想法并不一样,同时,他的思路和司马光也大不相同。
范纯仁当然不会像东坡居士那么幼稚,居然以为法条是法条、党争是党争,可以区别对待。范纯仁知道“新法”和“三司系”是一回事,只有“新法”尽废,“三司系”才能尽除;若“新法”留下一鳞半爪,“三司系”就不能连根拔起。问题是,范纯仁心里并不希望“三司系”被连根拔起。
于是范纯仁面露微笑,平心静气地对司马光说:“君实的意思我们都明白,可这些年朝廷元气大损,人才不像真宗、仁宗年间那么多了,要培养一个人才并不容易,朝廷现有的官员也未必都不能用……”
范纯仁支持苏轼保留《免役法》的主张已经让司马光惊愕,想不到此人又说出这种话来,司马光冷着脸回了句:“朝廷小人太多。”
司马光性情冷峻异常,心里越愤怒,说话就越短促。现在他只说了这几个字,显然对范纯仁很不满意。可范纯仁话到嘴边也不能不讲:“朝中是有小人,可天下有谁心甘情愿做小人的?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小人也可以改恶从善,变成君子。”
听了范纯仁这话,站在一旁的崇政殿说书程颐忍不住插上话来:“这话在理!天下人岂有甘心做小人的?如果君实能信任这些人,感化这些人,他们自然能够做个君子。这些人办事的本事也未必不如我等。”
程颐是谁?说起此人大名鼎鼎,乃是“程朱理学”的开山祖师之一。
程颐字正叔,家住洛阳伊川,世称伊川先生,和他的兄长程颢共创“洛学”,后来朱熹又把这一学说发扬光大,世称为“程朱理学”,成了宋、元、明、清四代王朝推崇的显学,影响之大天下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