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为人老实,既不会客气也不懂作伪,这些太皇太后知道,也不用他表忠心,立刻就说:“以你的能力做个知府屈才了。如今尚书左丞一职出缺,君实担任此职如何?”
尚书左丞就是以前的参知政事,职位如同副宰相。太皇太后要把这个职位给司马光。可司马光却有别的想法,忙说:“臣以为吕公著沉稳干练,可以担当此职。”
吕公著本是“嘉祐四友”之一,神宗登基之初曾让吕公著担任御史中丞,后遭罢黜。到元丰年间神宗皇帝准备让旧臣重回朝堂,第一批起用的旧臣就有吕公著。论资历,吕公著果然比司马光更深。现在司马光推荐吕公著担任尚书左丞,足见这位老先生正派无私。太皇太后其实没往这上头想,可司马光一说,连她也觉得吕公著做尚书左丞颇为合适。
问题是,尚书左丞给吕公著做了,司马光怎么办?
太皇太后极为睿智,略想了想:“也好,就以吕公著为尚书左丞。至于卿,担任门下侍郎如何?”
门下侍郎也是“副相”之职,但这个职位常由宰相兼任。如今太皇太后让司马光做门下侍郎,其实从宰相王珪手里分出一部分权力交到司马光手里去了。
王珪,蔡确,这是两个祸国的小人,神宗皇帝活着的时候就想驱逐他们,还没逐走,皇帝先崩了。如今太皇太后分王珪的门下侍郎一职给司马光做,驱逐小人的意思十分明白。见司马光仍在犹豫,太皇太后有些不耐烦:“多少大事要办,君实总不痛快!老身说得口都干了,还要再说一遍?”司马光只得叩谢领命。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哲宗皇帝开口了:“朕刚刚登基,政事尚不纯熟。卿既已回朝廷,有什么想法不妨都对朕说。”
哲宗今年才九岁,而且这孩子脾气急躁鲁直,不像他父亲那么有心计。现在这位小皇帝第一次对臣子问话,看着像个小大人儿似的,其实这些话是祖母一句一句教给他说的。
听皇帝问话,司马光知道皇帝年幼,面对幼主,自己的态度更要加倍谦恭,忙躬身赔笑向上奏道:“臣以为先帝英明神武,国家已至极盛,然而元丰年间仍有兵事,耗费钱粮甚多。如今陛下临朝,应该以节省朝廷度支为要。”
节省,这是大宋朝廷喜欢谈论的一个话题。司马光在皇帝面前先说这些话,颇为得体。至于“节省”的细节不用他说,太皇太后早有规划。于是哲宗皇帝依祖母所教稳坐在上,缓缓点头,脆生生地说:“卿言甚是。还有什么想法尽可奏来。”
司马光又说:“臣以为陛下御极天下,当以求治为先,凡欲求治者,必先求谏。陛下应该发下诏书,广开言路,命群臣直言进谏。”
大宋朝曾经是一个思想最开明、言论最自由的时代,自从神宗皇帝借王安石之手扫**御史台,后来的十几年御史台一直掌握在“三司系”手里,变成了专门迫害异已的“打手衙门”,早就失去了劝谏皇帝的职能。这些年朝廷言路日益蔽塞,皇帝听到的仅是“三司系”一家之言,导致神宗皇帝在治国的最后几年连连出错,给国家造成巨大损失。如今司马光请求哲宗打开言路,也是当务之急。
太皇太后招司马光进宫,把眼前的局面都说清了,司马光知道自己身担重任,也不再有退避之心了,就在京里等候那个门下侍郎的任命。
然而就在司马光到京的第五天,门下侍郎的任命尚未下发,一道奇怪的诏命抢先发了下来:“恭以先皇帝临御四海,十有九年,夙夜厉精,建立政事,所以惠泽天下,垂之后世。比闻有司奉行法令往往失当,或过为烦扰,违戾元降诏旨;或苟且具文,不能宣布富惠;或妄意窥测,怠于举职,将恐朝廷成法,因以隳弛。其申谕中外,以自今以来,协心循理,奉承诏令,以称先帝更易法度、惠安元元之心。敢有弗钦,必底厥罪。仍仰御史台察访弹劾以闻。”
这道诏命的内容十分简单:“朝廷成法”不能废弛,群臣务必同心协力。敢有不听话而与“先帝法度”作对的,一律由御史台弹劾治罪!
看了这道诏命司马光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