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翁诚本是个做正经买卖的绸缎商,后来认识了一个人,此人是杭州府衙的书办颜巽——也就是颜章、颜益的父亲。于是颜巽牵线让翁诚接了这个交纳贡缎的差事,颜章、颜益专门弄来劣等绸缎夹在贡缎里,由翁诚把这些货物递送上去。因为有颜巽做内应,这个买卖让翁诚着实赚了不少钱。可颜氏兄弟塞给翁诚的劣等绸缎越来越多,翁诚自己赚的钱越来越少,又知道此事有风险,就想收手。哪知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到这时他已经收不了手了。
后来颜巽因为借职务便利替不法商人偷逃税银,被上官查出,刺配牢城营。翁诚以为这人倒台,颜家就没有这么嚣张。哪知道颜家手眼通天,花了一笔钱把颜巽从牢城营里接了出来。不久颜巽又因为犯罪被刺配滁州,再一次被他那两个儿子暗中使钱从牢里弄了出来。
此时的颜家已经不限于父亲当官、儿子作恶,揩官府油水自肥了。颜章、颜益二人渐渐横行乡里,手下有一两百无赖,打架生事,欺压百姓。颜巽被从滁州牢城放出来后,也在后头给儿子出主意,父子三人成了地方上的一大恶霸。
到这时,原本做正经生意的翁诚变成了颜家使唤的奴仆,任颜氏兄弟摆布,再也难以脱身。他自己早料到没好下场,今天被官差拿住,通判大人在堂上问出颜章、颜益的名字,翁诚就知道罪行败露,此人早就想要脱身,立刻把跟颜家合伙欺诈官府的事和盘托出。
有了翁诚的供词,再审其他无赖,个个应手而破。到最后才审颜氏兄弟,这两人多方狡赖,然而有翁诚指认,街坊里受颜家恶霸欺负的百姓听说这两人被捉,也到官府来告状,到后来颜氏兄弟终于赖不过去,把一切招认出来。于是苏太守判这两人刺配牢城营。
颜章、颜益是地方上出名的恶霸,这两人遭了刺配之刑,一时间吓倒了不少坏人。从这天起,受纳场收到的绸缎都是上等品,那些缺尺短寸、以次充好的劣质绸缎全部销声匿迹了。
就在苏轼整治恶霸的时候,杭州附近旱灾已成。
这年夏天杭州炎热少雨,粮食减产已成定局,粮食商开始抬高米价。苏轼知道江南人最会做生意,投机心理重,米价一旦波动,再平抑就难了,就给京城递札子,请求把当年上贡的粮食截留六万石,用以充实官仓,平抑杭州米价。等明年丰收以后再把这六万石米还给国家。也不等朝廷发回文书,先从仓里拿出一批粮食,以平价投到市场上去了。
幸亏苏轼动手很快,杭州的粮价刚涨,立刻有一万多石官米以平价投入,顿时把米价打了下来。
不久,朝廷文书终于下达:允许杭州府截留贡米三万石用于赈灾,明年丰收以后归还朝廷。
苏轼请求的是截留贡米六万石,现在批给他的只有一半。可苏太守当了多年地方官,知道朝廷没那么好说话儿,能给杭州三万石米,比一粒米都没有强得多,也就不埋怨了。再一想,杭州是个大府,人口众多,加之粮商又惯会投机,这么点米未必压得住市场,明年粮价一旦哄抬起来,百姓就苦了。双手挠头苦思冥想,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立刻又上札子,请求朝廷赐给杭州府二百道度牒。
早年“乌台诗案”发作的时候,苏轼的好朋友参寥和尚因为和苏子瞻有诗文往还,遭到朝廷迫害。可这帮人拿一个和尚没办法,最后想了个狠毒的招术:夺了参寥的度牒,不准他再做和尚。直到元祐元年苏轼回京做了官,参寥和尚才把夺去的度牒拿了回来。
当时僧人的度牒都是朝廷统一发放的——不是平白发给,而是花钱去买,一张度牒可以换一百石米。现在杭州府平抑米价需要至少五万石大米,朝廷给了三万石,剩下两万石米的缺口可以用“度牒”去补,只要朝廷发给苏轼两百道空白度牒,任由杭州府把这些度牒拿去卖钱换米,两万石米就算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