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杨判官退到边上和别人说话,那叫颜益的人趁机走到栅栏外,对翁诚交头接耳低声嘱咐,翁诚连连点头,走到堂口振臂高叫:“受纳官欺压商户!太尊要为我等做主!”听他一嚷,堂下几百人齐声呼叫,声震屋瓦。颜益一声不响,转身挤进人堆里不见了,只剩颜章仍然不动声色站在那里,似乎在给这些人压阵。
到这时苏轼已经看出来,不但翁诚受颜氏兄弟指使,闹事的人堆里还有几个小头目,也看颜章的眼色行事。
到这时苏轼已经有了主意,悄悄叫过袁判官:“你出去告诉那些人,就说今天这事错在受纳官身上,本府必要重责。至于这些人,让他们明天仍然把绸缎送来,官府照单全收。”见袁判官发愣,就说:“明天咱们都到受纳场去,倒要看看这些人送来什么样的贡缎!”
听了这话袁毂才明白,赶紧出去把苏太守的话对这帮人说了。众人顿时欢呼起来。苏轼站在门里,两眼只看着颜章,见他双臂抱在胸前,这些泼皮无赖就聚拢不散,待听了“照单全收”的话,颜章把手往下一放,这些人顿时纷纷散去。
颜氏兄弟果然是头领。
第二天上午,苏太守换了身便衣,带着几个皂隶一早就到了受纳场。等了一会儿,来交贡缎的商人纷纷把货物送来了。苏轼叫陈皓把这些绸缎先收在一边,暂不验货,专等翁诚。
快到中午,翁诚带着几个人赶着两辆马车过来了。苏轼仔细看了看,见颜氏兄弟并未同来,就告诉陈皓:“你认真验他的货,有不合格的就退给他。”
有太尊撑腰陈皓还怕什么?上前仔细验货。结果两车绸缎中捡出尺寸短缺、涂抹药物以次充好的绸缎三十七匹!陈皓立刻把三十七匹绸缎全部退回。翁诚哪肯罢休,双方顿时吵了起来。苏太守知道颜氏兄弟快要现身了,也不着急,就在一边冷冷地看着。
不大会儿功夫,只见一群无赖闲汉渐渐从四面八方聚了来,转眼已经围了二十来人,却不见颜氏兄弟露面。
苏轼和这些恶人打过不少交道,知道他们的手段。如今颜氏兄弟不来,手下的泼皮也只来了几个,就猜到必是昨天斗赢了官府,以为受纳场这帮人不敢惹他们了,所以没把今天这次“拒收”当一回事。
既然这些人不急着出来,苏太守也不着急,叫人搬个椅子在受纳场班房里坐着,斜身从窗口往外张望,总之外头的人瞧不见他,外面的形势太守都看得见。
这一边陈皓和翁诚吵了一阵子,也看出颜氏弟兄的手下并未出来,干脆把翁诚赶到一边,先收别人的货。然而来交纳贡缎的商人互相勾结,每个人带来的绸缎都有劣货。这些人都是看着颜氏兄弟的,若他们的货被官府收下,这帮商人就一哄而上,现在颜氏兄弟的货都被退回了,这帮人知道今天不好过关,谁也不肯上来。受纳场上几个官差闲着没事干,场外一帮奸商挤成一堆低声商量。苏太守在屋里看着,估计颜氏兄弟这下要出来了。
果然,不大功夫颜益先从小巷里转了出来,抄着两只手儿假装站在一边看热闹。又过了一阵子,颜章带着几个人从另一边小巷里出来。见他们来了,翁诚也来了精神,又上前跟陈皓吵闹,陈皓还是刚才的话:不合规格的绸缎一律退还!两边越吵越凶。苏轼在班房里冷眼看着颜章,果然见此人把双臂在胸前一抱,一群无赖蜂拥而上。苏太守忙吩咐左右:“动手!”
瞬时间,班房里冲出一群皂隶捕快,往上一围,顿时把十几个无赖按在地上。早前安排的几个硬手不管别人,直奔颜氏兄弟而去,顿时把这两人拿住,陈皓也不客气,上来一把揪住翁诚。这时翁诚已经吓傻了,丝毫不敢抗拒。一大群人都被押回知府衙门去了。
对付这些无赖苏太守颇有手段,把颜章、颜益放在一边不理,先把这些泼皮分成五六拨,每拨两三人,让判官、主簿、法曹分成几处审问,别的不管,只问他们为何聚到此处,背后主使是何人。想不到这些人里最先招供的竟是那个翁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