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苏学士在湖州知府任上被御史台捉去,到今天二十七娘和丈夫分别已经五年有余。这些年二十七娘带着两个孩子寄居在苏辙家里,苏辙半辈子不得志,又生了十个孩子,穷困潦倒,还得帮助嫂子和两个侄儿,这五年所有人都只是吃糠咽菜。而二十七娘的苦处不在日子难熬,倒是思念丈夫。如今总算盼出头来,南下宜兴,路上片刻没有耽搁,连年都是在船上过的。终于到了村里,恰在地头遇见苏学士。
看见丈夫迎面跑过来,二十七娘也顾不得两个儿子在旁边看着,急忙下车一把扯住丈夫,就在路边大哭起来。苏学士拥着夫人也泪落如雨,好半天才止住哭,抬头一看,边上围着一帮农夫,都望着两个泪人儿发愣,二十七娘这才想起害臊,忙扯着丈夫钻进马车里。到这会儿苏轼才把夫人细细看了一遍,见二十七娘鬓边夹了几丝白发,眼角有了皱纹,身上的衣服比朝云穿得还破。因为心情激动,脸色倒还红润,两只大眼水汪汪得,仿佛还是瑞草桥边向他讨诗的小姑娘,笑着说:“五年没见,夫人一点儿也没变。”
二十七娘把丈夫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悄悄叹一口气:“我老多了,你也老多了。这五年,比十年还长……”
苏轼叹一口气,把夫人拥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以后咱们定居宜兴,永远不跟外人打交道了,用二十年好时光把前头五年补回来。”
若真能如此就太好了。二十七娘偎在丈夫怀里,轻轻闭上眼,免得泪水落下来打湿了丈夫的衣裳。
夫人和两位公子来了,刚才还陪着她散步的苏学士立刻跑到那边去了。朝云站在路旁犹豫再三,不知怎么去和夫人见面。却见二十七娘拉着苏学士钻进马车,这一群人转身往村里走去,只把朝云一个人扔在路上,朝云才明白,夫人根本不在乎和她见面的事,苏学士从此也用不着她了。跟着人家没什么意思,不跟着走又无处可去,只能像条没人要的小狗儿,低着头跟在一群挑担的乡农后头……
夫人到了黄土村,两个儿子又在膝前承欢,苏学士乐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忙炖鱼杀鸡。二十七娘手巧,在厨房里和丈夫一起忙碌,朝云到这时才过来给夫人行礼,二十七娘一心都在丈夫身上,对朝云只笑了一笑,说了两三句话,朝云也识趣,知道自己不懂厨房里的事,悄悄躲开了。
第二天,卖地给苏轼的老曹听说苏学士家眷来了,就提一壶酒来拜访,当时敲定了卖地的事,把钱付清,写了地契。
二十七娘天生有福,只要她来,苏学士就能一顺百顺。买完了地,发现京师带来的钱还有满满一箱,一问才知道,在京师的宅子卖了八百贯!买这块地用不完,就请一位朋友帮忙在附近的塘头又买了一块地,在丁蜀山旁建起房厦,打定主意定居宜兴,哪儿也不去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苏学士忙碌异常,一边看着人盖房子一边准备春耕的事,闲了又陪着夫人去游善卷洞,看那些千奇百怪的石钟乳,当然没注意到,在接回夫人的同时,不经意间,他已经失去了朝云。
正在东坡居士忙着筹划家事的时候,从京师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神宗皇帝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