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一个“相州旧案”竟同时牵涉到仁宗朝宰相文彦博、变法宰相王安石、现任宰相吴充三位大人物头上!
到这时候宰相吴充“替人脱罪”的罪名已经洗不清了!只得上奏请求辞职,然后闭门谢客等候处分。想不到几天后神宗皇帝下诏:吴充不予追究,仍回中书视事。吴安持降职一级,仍在朝堂叙用。
神宗皇帝突然搁置了“相州旧案”,原因倒也明白:文彦博早年在朝堂上公开抵牾“三司系”,是“旧臣系”的主心骨;王安石虽然卸任宰相一职,毕竟他还是“三司系”的首脑;吴充因与王安石有亲,和“三司系”还说得上话,而吴充又想劝皇帝把旧臣们请回朝廷,旧臣对吴充颇有感情,可以说这位现任宰相是朝廷两党之间一条重要的纽带。若因为一个鸡毛蒜皮的“相州旧案”使文彦博、王安石、吴充都受牵连,岂不是把“三司系”、“旧臣系”以及立于两者之间的“中间派”全给打了?
这动静未免太大了。
御史台狠打吴充,因为这个老东西不知轻重,一股劲儿非要举荐旧臣,把“三司系”的人惹急了眼。神宗皇帝暗中支持御史台,是因为他感觉到以司马光、范镇、苏轼、苏辙为首的这帮旧臣勾结太紧,太不老实。然而神宗皇帝也不愿意把事做绝,要给各方都留余地,所以没有处分吴充,这场因为一个小小旧案引发的天大疑案至此无声无息地结案了。
知道这个结果,地方上那些被皇帝贬逐的旧臣们都松了一口气,觉得皇帝毕竟还是圣明的,对老臣子还是体恤照顾的。吴充更是感激涕零,真不知怎么报答皇帝的恩情才好。
至于审办此案的蔡确,虽然对皇帝的裁决不太满意,可他先前已经得了好处,升了御史中丞,后面案子审得干净利落,又立了功,知道皇帝不会亏待他,也就不吭声了。
到这时,一件莫名其妙的“相州旧案”尘埃落定。一度想推着神宗往前走的老臣吴充经此一案大受刺激,耳也聋了眼也花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再不敢说话了。而被神宗皇帝亲手提拔起来的蔡确则从御史中丞升为参知政事,几年后,干脆做了宰相。
就在这一场场精妙绝伦的算计中,神宗皇帝又一次错失了修补朝局的机会。从此以后,大宋朝廷在治国的道路上越走越偏,离正道越来越远了。
当年扁鹊见蔡桓公,言道:“病在腠理,不治益深!”二见桓公,又言:“病在肌肤,不治益深!”三见桓公,转身就跑!对人言道:“病入脏腑,无能为力。”五日后桓公即死。
神宗皇帝借“变法”扫**朝廷,要以一人独裁取代“君臣共治”,已经让大宋王朝患了重病。臣子们也曾劝说神宗皇帝:“今病虽已深,犹未到膏肓,失今不治,遂为痼疾矣。”可惜英明神武的宋神宗却是这么执拗,一次次讳疾忌医,非要做一个“蔡桓公”……
一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大宋朝廷,已经很难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