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民在朝廷混了多年,也不糊涂,知道这个案子忽然被人翻出来,内中一定有毛病,担心此案重审,掌握着御史台的“三司系”人马很可能借机收拾他,兼咬文彦博和吴充,事情一旦闹大后果不堪设想。急忙凑了一笔钱,托一个名叫高在的司农寺胥吏去找文及甫,让这个外甥替自己疏通。
自从“制置三司条例司”取消以后,司农寺就取代三司条例司成了专门发布“新法”政令的衙门,权力大增。同时,当年在“制置三司条例司”名下的人马大半被提入司农寺,它也成了整个“三司系”的大本营。
现在陈安民托司农寺的胥吏帮忙,真正是所托非人,高在不但没帮陈安民办事,倒和几个同事把这些钱私分了,结果“相州旧案”弄了个欲盖弥彰,反而惊动了整个朝廷。“三司系”的人立刻闹了起来,指控陈安民贿赂收买大理寺官员,于是陈安民、文及甫都下了大狱。
很快,这个莫名其妙的案子报到了神宗皇帝面前。听说宰相吴充的女婿受贿,神宗皇帝皱起了眉头。还不等皇帝把事情想透,知谏院蔡确已经入宫见驾来了。
早年神宗皇帝下了“弃车”的决心,准备搞掉王安石,就安排了几个人代替王安石的位置。其中就想用蔡确执掌台谏。如今蔡确已经升任知谏院。
这次蔡确进宫是有备而来,当殿奏道:“臣听说殿中丞陈安民早年办案不谨,草菅人命,为了洗脱罪名,竟用巨额金钱收买大理寺官员,如今陈安民和大理寺评事文及甫已经下狱,臣以为案情重大,开封府不能审办,大理寺又牵涉其中,应该避嫌,想请陛下将此案交给御史台严审。”
当这个案子闹起来的时候神宗已经有了些想法儿,却还没拿定主意。现在蔡确请求把这个鸡毛蒜皮的小案交给御史台审问,聪明过人的神宗皇帝顿时明白了七分,却装糊涂,只问:“这个案子值得御史台查问吗?”
蔡确忙说:“此案关乎人命,而且疑问甚多,牵连颇广,若不问明,难免物议。”
“疑问甚多,牵连颇广”,这话听来没什么特殊。可今天蔡确在皇帝面前说的却是一句“暗语”,意思极深。神宗聪明得很,立刻点头道:“既然如此,此案交你去办吧。”
蔡确忙说:“此案甚大,只由臣一人查办也不妥,还应有人共审。”
蔡确说“此案甚大”,不是指案件本身很大,而是向皇帝暗示,这个案子将来极有可能“办成大案”。如此说来果然应该有重臣共审才好。于是神宗下旨:“此案由卿主审,命御史中丞邓润甫会审。”
从皇帝这里请了旨,蔡确立刻接手案件。经过一番严厉审问,殿中丞陈安民交待出了一个惊人的内幕:他在递进贿赂之前,已经托外甥文及甫去求过宰相吴充,吴充也亲口答应,愿意替陈安民“想想办法”。
有了这个口供,蔡确乐得跳了起来,立刻就要和御史中丞邓润甫一起上奏弹劾宰相。哪知邓润甫却有自己的想法,不肯附议,甚而怀疑蔡确问案的时候动用酷刑,有“逼供”之嫌。蔡确立刻急了眼,在皇帝面前吵闹起来,说邓润甫冤枉了他。
蔡确到底有没有“逼供”?这事好办。皇帝马上命人到牢里验伤,结果被审诸人身上都没有明显的刑伤,神宗闻报大怒,认为邓润甫诬陷蔡确!立刻把御史中丞邓润甫贬为抚州知府,知谏院蔡确当即升任御史中丞兼判司农寺,整个案子全部交给蔡确去审。
案子还没审罢,蔡确已经升了官,志得意满,更加给皇帝卖命!扔下陈安民,集中力量专审文及甫,没费多少功夫又审出一个更有力的口供:文及甫亲口承认,曾替自己的舅舅陈安民向岳父吴充说情,吴充也答应帮忙。
有了陈安民、文及甫两份口供,宰相吴充“徇私”一事就算落实了。
然而惊天动地的“相州旧案”还未完结,文及甫被严审之下竟又当堂招供:他在向岳父吴充说情的同时也拜托了自己的妻兄吴安持,吴安持更是直接答应帮陈安民请托熟人,疏通关系!
——吴安持是宰相吴充的儿子。而吴安持的夫人是前任宰相王安石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