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王安石主持变法的时候蔽贤党奸,移怒行狠,方命矫令,没有他不敢做的事!为了一已之私,时常胁迫官员欺瞒陛下,欺君之事多不胜举。如今王安石为了害臣,竟盗取御批递进御史台,此御批已被御史交到臣手里,尚有王安石早年书信多封,都是罪证!”吕惠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陛下请看。”
神宗接过来看,放在最上面果然是自己针对“张若济案”所发的御批,知道吕惠卿说得是实话,心里已经有气。再把王安石写给吕惠卿的信件逐一看了,这些信上说的都是如何制订新法的事,其中要紧之处已经被吕惠卿用笔勾了出来,写的是:“此节吾与汝知之即可,勿使(皇)上知。”连看了几封信,上面都有类似的话,顿时火冒三丈,一抬手,把案上的御批、信件打得四处乱飞,口中叫道:“欺君罔上一至于此!反了,反了!”一低头,见吕惠卿还跪在脚边,暴怒之下抓起案上奏章批头盖脑摔在吕惠卿身上,厉声吼道:“滚出去,别让朕再看见你!” 吕惠卿急忙逃下殿去。
吕惠卿退下之后,神宗看着眼前这一道御批,几封信件,怒火中烧不可遏止。
想不到吕惠卿在陷入绝境之时为了自保,竟把王安石早年与他交往的信件拿了出来!也就是说,吕惠卿早在刚进三司条例司做检详官的时候就已经暗中盯上了王安石,他保留这些信件,或是为了将来打击王安石取而代之,或是想在王安石倒台时把这些东西交给政敌邀功请赏。总之,单从这几封信上就能看出吕惠卿心计之深,心思之毒!
这样一条毒蛇,神宗绝不会再用他了。
与吕惠卿相比,眼下神宗更厌恨的是王安石。
从见面的第一天起,神宗皇帝就对王安石的品行操守、才能气节十分敬佩。这些年神宗在皇位上使尽了权术,把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可他心里一直信任两个人,就是王安石和司马光。即使到了关键时刻,神宗不得不罢免王安石以平民怨,可他心里对王安石仍然既有敬意又有歉意,这才在罢免王安石仅几个月后又重新起用他。想不到王安石为了保全自己可以勾结御史想方设法保护一个犯了死罪的妖道;为了打击政敌可以公然盗取御批;当年掌权的时候,王安石甚至瞒着皇帝与三司官员密谈国事!既然王安石在给吕惠卿的信里处处写明“勿使上知”,那他与韩绛、曾布、吕嘉问、谢景温、李定、张璪这些亲信密谋的时候,又有多少大事自始至终瞒着皇帝?
——神宗皇帝把国政大事交给王安石,闹了半天,宰相竟是这样办事的!
三国时的曹孟德有句名言:“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这话大概也是神宗皇帝的座右铭。早前神宗可以为了利益欺骗王安石、抛弃王安石,可他心里从没有瞧不起王安石。现在神宗才知道,原来表面忠诚耿直的王安石,背后竟是个欺君罔上、弄权营私、不择手段的败类!就连精明的皇帝也被这个狡猾的东西骗了。
想到这儿,神宗皇帝暴跳如雷,再也不肯给王安石留一丝情面,立刻命令御史台抓捕王雱、练亨甫,严审“盗取御批”一事。
可怜的王安石,到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办了错事,闯了大祸。直到御史台公差上门抓人,眼睁睁看着王雱被钉上木枷押入囚车,王安石吓得魂不附体,急忙通过一切关节打听消息,两天后才隐约知道,原来为了促成吕惠卿受贿一案尽快结案,王雱竟通过太学士练亨甫盗取御笔批文交给了办案的御史……
王子犯法与民同罪,王雱犯了天大过错,耿直廉洁的老父亲也不敢有半点包庇,只能回到卧房关起门来大哭一场,当夜就写了札子,请皇帝对王雱从重治罪。同时请辞宰相之职。
王安石递进札子是诚心实意,可神宗皇帝对宰相早已失去了信任。把王安石的悔罪请辞当成了“做戏”。
此时的神宗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抛弃王安石。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收拾吕惠卿!所以对王安石的辞呈置之不理,对关在狱里的王雱也暂不追究,只命御史台迅速审结吕惠卿受贿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