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子虽然找到,却与“石炭”无关,刚才一场欢喜又都成空。苏太守也走累了,几个人就在洞口阴凉处席地而坐,王适举起火把四处照看,却见石壁上刻着几个大字:“宋大司马桓魋之墓”,这一下吃惊不小,赶紧指给苏学士看。
见了“桓魋”二字苏轼也很惊讶:“想不到这个恶名昭彰的家伙竟葬在此处!”起身飞跑进洞里四面细看,半天又说,“这个石洞又大又深,若以人力挖掘,必然耗费无穷。也许当年孔子说的那只‘石椁’就是指此洞而言。”
苏轼说的话马盼盼一句也听不懂:“先生说的桓魋是什么人?”
苏轼解释道:“孔夫子周游列国,走到宋国境内看见一群奴隶修筑一个巨大的石椁,一问才知道是宋国大司马桓魋为自己死后所修建的。孔子见石椁如此巨大,花费不计其数,很不高兴,就当众责备桓魋,桓魋对孔子怀恨在心,加之孔子的先辈曾在宋国做上大夫,孔子自己又做过鲁国的大司寇,而且有才学、有名望,身边又带着几十名能干的弟子,桓魋害怕孔子到宋国执政会夺了他这个大司马的权,就在宋景公面前进了谗言,又派人逼害孔子,弟子们都劝孔子快走,孔子却不畏惧,对弟子说:‘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桓魋果然不敢加害。本以为桓魋已死千年,遗迹早就没入荒草,想不到一千年前的东西居然还在,后人见了石室就会想起孔子斗桓魋的勇敢,该赞的赞,该讽的讽。这就叫‘遗臭万年’。”
王适在旁笑道:“当年大人在朝廷与王安石争吵,大有孔子之风,后人也当记得。”
马盼盼于政事一窍不通,隐约知道王安石仿佛是位宰相,听王适说起这事大感兴趣,忙问:“先生当年为什么和宰相争吵?”
苏轼早年反对变法,跟王安石争执。然而现在已到元丰元年,王安石早被罢黜,朝廷中小人当道,政治日渐昏暗,早年怨恨王安石的人今天都在怀念这位君子宰相。苏轼哪有心情说当年的事?忙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苏轼的心事马盼盼不懂,只以为他是谦逊,就笑着说:“先生是正人君子,若论德行勇气,我看和孔圣人不相上下。”
马盼盼是个不管不顾的脾气,这样的话只有她才敢说,苏子瞻是个儒生,听了这话一惊一乍:“这话从何说起!千万不能乱说。”
苏太守敬畏孔圣人,马盼盼却只知道一心向着苏太守,笑道:“怎么是乱说?孔圣人骂的是个大司马,先生骂的是个宰相,这不是一样吗?”
“孔圣人是至圣先师……”
“先生还是文章泰斗呢!”马盼盼直眉瞪眼问到苏轼面前来,“先生写了那么多好诗好词,孔圣人虽然了不起,可他会写诗吗?”
马盼盼这个问题真不好答。苏轼搔着头皮想了半天:“孔圣人应该也会写诗吧。”
马盼盼不依不饶,立刻追问:“孔圣人写了什么诗?”
苏轼想了半天,念出一首:“泰山坏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
别说,这还真是孔夫子写的诗。众人一笑而罢。
洞山一游虽然没找到矿藏,可徐州本地出煤这件事毕竟有了苗头。苏轼就发下告示,请百姓们帮着寻找“霸王采石炭”之处,渐渐得到消息,原来真有这么个地方,只是不在城北的洞山,却在徐州城南的白土镇。苏轼忙带人去探察,果然在当地找到了一处煤矿。
有了煤,徐州城里城外的冶炼场就有了充足的燃料,打造的器械比早前数量更多,品质更精。恰在此时,早先从徐州经过的秘书省正字王巩办完公事回京城,又从徐州路过。
王巩出身豪门,手头极为阔绰,听说苏轼修堤工程吃紧,立刻捐出一笔钱来。同时设下酒宴请徐州城内官员、文士赴会,为表示隆重,王巩又专门下帖子请了马盼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