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惊讶的是,这个京师鼎鼎有名的“李神仙”不但根本没做过道士,而且完全是个文盲!就是这么个瞎字不识的假老道,在人才荟萃的东京汴梁城里游**了十年之久,惯会欺神骗鬼,不知多少达官显贵被李老道骗了。
现在李士宁和赵世居攀上交情,很快看出赵世居多少有点儿野心,就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念了几首莫名其妙的诗,又说自己有一口宝刀,其他人都无福佩戴,只能送给赵世居,暗示赵世居似有“九五之尊”的气数。结果赵世居把李道士的话全都信了,包括李道士平时常吹嘘的“已经活了三百岁”的瞎话都信了,于是野心膨胀、胡思乱想起来。又有无聊小人献给他一张星象图,说什么“天象有变”,赵世居就闭门做梦。哪知祸从天降,忽然被御史台逮了去,一抄家,把什么“星图”之类的东西也抄了出来,一审之下赵世居什么都招了,于是御史中丞邓绾、司谏院范百禄一同上奏,定了赵世居一个“交纳匪人,论兵挟谶,访天文变异,伺国家休咎”之罪,请皇帝定夺。
赵世居的案子还没审完,神宗皇帝已经知道这是个无聊案子,参与其中的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连一个稍微有点份量的货色都挑不出来,就这么一帮东西想谋反?京师禁军全撤了,任他们闹腾,只怕也闹不起来。
当然,宗室之人该管教的要管,该吓唬的要吓,所以赵世居还是要问死罪,胁从之人也不能轻饶。这些事皇帝只要递个眼色,自有吕惠卿、邓绾去办。神宗皇帝日理万机,也就不去问赵世居一案了。
与此同时,宰相韩绛进宫见驾。
韩绛是韩维的哥哥,还有一个弟弟叫韩缜,兄弟三人都是朝廷重臣。但在这三兄弟中韩维、韩缜都是能臣,就数大哥韩绛最老实,办事能力远不如两个弟弟。偏偏韩绛颇有时运,熙宁二年王安石筹建三司条例司,看中了韩绛的“老实”,就把时任枢密副使的韩绛拉出来共同主持三司条例司,后来王安石拜相,韩绛也跟着做了宰相,等于是捡了现成的便宜。
王安石脾气孤倔执拗,办事独断专横,韩绛与这“拗相公”在一起共事难免受气。好在韩绛是个老实人,遇事能忍就忍,日子倒还过得去。
当王安石失宠罢相的时候,韩绛偷着高兴了一阵子。以为王介甫走了,朝廷里该轮到他这位宰相管事儿了。哪知王安石罢相之后吕惠卿上台,此人的野心比天还大,收罗亲信掌握台谏,处处压韩绛一头!对此韩绛真是忍无可忍。
恰在此时,神宗皇帝忽然起用“嘉祐四友”之一的吕公著,朝廷中“三司系”与旧臣一派之间的天平顿时摇摆不定。韩绛知道吕公著背后有旧臣支持,吕惠卿身边有几员“大将”追随,偏他这个宰相人单势孤。一旦旧臣得势,他这个“三司系”出身的宰相必然倒台;倘若吕惠卿得手,更要仗势欺人,韩绛在朝廷上也没有立足之地。左右都是悬崖,只有一条“独木桥”可走,就是把王安石请回朝廷主政。
若王安石重居相位,旧臣气势立减,吕惠卿也老实了。一切恢复原状,韩绛就踏实了。
今天韩绛来见皇帝就是说这些话的:“自王安石主持变法至今已有六年,所推行的新法虽不能尽如人意,然而每年为国库增收一千六百多万贯,熙河开边大获全胜,得地三千里,荆湖南路收服夷人,平定西南大患,这些成就是抹不去的。如今郑侠等人结党倾陷,竟使王安石退居江宁,诸般新法半途而废,陛下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王安石本是神宗用计赶走的。可神宗也感觉到,王安石忽然罢去,朝廷顿时空虚,旧臣一时不能招回,新臣又不称手,很多事变得难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