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徐州的城门早用麻袋土石塞死了,苏知府只能叫人找了条小船从城墙上慢慢放入黄水之中,自己和王蘧、王适坐在藤筐里下去,把船一直划到王蘧所说的那道堤埂上。果然看见洪水里隐约露出两条土岗子,高处高过水面两尺,低处已被水头没过。王蘧急忙说:“大人,情况已经很急,若再耽误一天,水涨上来淹没堤埂,想筑堤也来不及了。”
事情果然紧急,可是水来得太快,城外百姓已经逃散,城里的人也乱了套,怎么才能一下子把几千人弄到堤上来呢?
苏轼的脑子比谁都快,顿时想起:“戏马台的军营里不是有两千禁军吗?我先把这些人找来!”吩咐王适,“你回城和颜判官说,让他立刻出告示召集民夫,务必把灾情讲清楚,让这些人自带锄耙到堤上来。不必组织起来一起上堤,有多少人就是多少,先把被水头淹没的地方抢修起来!”自己跳下船,从浊水中捞了根一人多长的树枝当拐杖,王蘧抢上来搀着,两人胡乱打了把伞,沿着堤埂一步一滑地往戏马台走去。刚走几步,苏轼脚下一滑,“咕咚”一声摔在烂泥里,王蘧忙去扶他,再回头,那把油纸伞已经被风吹得不见影儿了。
等苏轼冒着大雨摸进兵营的时候,禁军营中早就水深没漆,当兵的全乱了阵脚,寨门大开,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逃命,苏轼扯住人就问:“雷都监在何处?”问了几个人都不得要领,只能看着哪个房子修得高大就往里闯。进去一看,禁军都监雷胜果然在这里。见苏太守裤腿挽到膝盖上,手里拄着棍子,浑身是泥满脸淌水地走进来,吃了一惊,忙上前扶他:“府尊怎么来了?”
事情紧急,苏轼连坐下的功夫都没有:“黄水突然而来,徐州全无准备,现在大水直冲城墙,要想保住徐州城,只有在城外筑堤挡水。我手里没有民夫,想借禁军将士一用,都监肯帮这个忙吗?”
宋朝有个“轮戍制”,禁军的驻地三年一换,雷胜和他手下这些兵都不是本地人,对徐州城谈不上什么感情。如今大水忽至,军营都被淹了,雷胜只顾着往高处移营,苏知府忽然让他带兵去修堤护城,等于扔下自家财物专心去救百姓,雷胜心里没这个准备,下意识地说:“官军不受地方官节制,知府岂能调动禁军?”
见雷胜有推辞之意,苏轼忙说:“禁军驻扎此地本意是为护民,倘若今天来犯的是几千强盗,不用我说,都监已经带人出征了。何况水火之灾甚于盗匪,百姓陷在洪流之中,难道都监忍心不顾吗?我此来并不是调动禁军,只是把城里情况向大人说明,请都监派兵筑堤护城,否则城墙一溃,戏马台上当然没事,城里十几万百姓尽入鱼鳖之腹!”
其实雷胜也不是要逃走,只不过有些慌乱。现在苏轼一说,他也就下了决心:“太尊容我一天,把军营里的粮食器械搬到高处,明早就带兵到堤上来。”
眼看水情危急,苏轼哪里还能再等一天:“禁军的营盘建在高处,昨天想必连一滴水也没有吧?如今却已水深没漆!若到明天,城外堤埂都被淹没,再想筑堤也无从筑起了。请大人舍下营盘先顾百姓吧!”
两千禁军,粮草、骡马、旗甲兵器也不少!舍下营盘先顾百姓,军营里的家底子怕是要毁于洪水。可也正如苏轼所说,筑堤若晚一天,明天水涨上来就难办了!
面前站着一位苏太守,浑身浊水两脚污泥,手里拄着根木棍子,眼巴巴看着雷胜,一声声替百姓哀求,雷胜的心也软了,犹豫良久终于下了决心:“太尊既然有命,就是我等效力之时!我现在就带兵上堤!”
雷胜答应上堤,苏轼喜形于色:“都监手下有多少人?”
雷胜抬手往外一指:“两千人都去!”又想起来,“我再派人到牢城营里传令,让那边也调一千兵丁到堤上去,有三千人,足能挡得一时。”
苏轼忙说:“这就好!我马上回城召集百姓,咱们一起使劲,徐州就有盼头了!”
从禁军大营出来,苏轼急忙回到徐州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