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大防,俨然是朝堂上又一个司马光。唯一和司马光不同的是,吕大防从没得罪过哲宗皇帝。
太皇太后喜欢吕大防,因为此人“无党”。因为同一个原因,哲宗皇帝也喜欢吕大防。早年赶走吕大防是为了政治利益不得不如此,但哲宗皇帝心里有点儿舍不得。如今遇上吕大忠,想起了老宰相,就问吕大忠:“吕大防在安州过得如何?”
吕大忠忙说:“他在安州尚可,只是身体不如往年了。”
哲宗皇帝点点头,又说:“吕大防是个好人,可惜他为人太老实,被奸贼所卖!当年扫**群奸时牵连到他,执政大臣请求把吕大防贬到岭南,朕舍不得,专门把他留在安州,这些年也常常想起这位老先生。”
——哲宗说吕大防“为奸贼所卖”,意思是吕宰相被太皇太后和“元祐党人”给卖了?
听皇帝慰问吕大防,吕大忠感动得热泪盈眶,忙跪拜谢恩。哲宗皇帝又说:“你回去给吕大防传个话儿,让他保重身体,三两年后,朕当与他再相见。”
哲宗皇帝这些话句句令人费解。
哲宗皇帝对吕大忠说的话,当天就通过押班内侍郝随的嘴传到了宰相章惇耳朵里。听说此事,章惇一下子被搞糊涂了。
哲宗皇帝有个特点:办起事来毫无板眼,任何人都弄不清他要干什么——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这与他父亲神宗皇帝大不相同。
神宗皇帝做事如同下棋,招招都有讲究。虽然这盘棋没下好,最后输了,可总归处处有“棋路”,能理出脉络来。但哲宗完全不是这样,他一上台就把太皇太后任用的大臣贬得一个不剩,借口是恢复神宗法度,要把“熙丰变法”继续下去,可哲宗又痛骂自己的老祖母,让天下人一眼看穿他贬逐旧臣其实是因为“旧恨”,心里的念头无非是个“夺权”,等于自打耳光。朝廷乱局还没结束,哲宗却急着废皇后,闹出这么大一桩冤案,造成极恶劣的影响,为的只是一个刘美人,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暴戾荒**,非要再一次自打耳光。如今皇后刚刚被废,影响尚未消除,哲宗忽然在臣子面前提出“三两年后”要起用吕大防!若说哲宗是要起用旧臣?可他刚刚痛贬刘安世、范祖禹,忽然起用吕大防,这个弯子怎么转过来?若说不是这个意思?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哲宗这样到底什么意思?实在费解!可哲宗这么做只造成一个结果:打草惊蛇!震动了权倾朝野的宰相章惇。
旧臣,是章惇的死敌。现在皇帝给了章惇这么一个奇怪的暗示,让章惇怎么办?
如果章惇先下手为强,狠狠收拾旧臣,把这些人一个个迫害至死!显然逆了皇帝的心意;若章惇对此置之不问,那么“三两年后”章宰相岂不是眼睁睁就要垮台?思来想去,左右为难,只得把翰林学士蔡京叫到府里商量。
蔡京是神宗熙宁三年进士出身,因为和宰相蔡确是亲戚,就和弟弟蔡卞一起依附蔡确,当上了中书舍人,又升任开封府尹。后来神宗宴驾,蔡京看出蔡确要垮,立刻转身投靠司马光。当司马光下令废除《免役法》的时候,连苏轼、范纯仁都出来请求暂缓,蔡京却第一个跳出来支持,在开封府首先废除《免役法》,五天就把事情全部办妥,成了当时整个大宋朝废除“新法”最得力的官员,司马光十分高兴,就想重用蔡京,哪知蔡京的嘴脸被人识破,到底贬出朝廷,却也未遭重创,仍然担任发运使,转任扬州知府,又升为龙图阁直学士,担任扬州知府,做的都是肥缺。
到哲宗皇帝亲政,朝廷局面大变,蔡京马上换了一副嘴脸,以“三司系亲信”自居,又因为自己是个福建人,跟新宰相章惇攀了乡亲,一下子飞黄腾达。章惇重议“新法”的时候,当年全国第一个动手废除《免役法》的蔡京第一个站出来批评司马光,请求恢复《免役法》,顿时升任翰林学士,成了朝廷中要紧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