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这一点,哲宗的心气平了,对曾布说:“你这话在理,朕再想想。”摆手让曾布退下,这才问章惇:“刚才曾子宣说宫里的案子外头有传言,你怎么看?”
皇帝忽然拿“外界传言”来问章惇,章惇眼珠一转,已经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立刻奏道:“陛下大治‘元祐’奸党,那些被罢黜的奸贼心有不甘,借宫里的案子在外头兴风作浪。这就是曾子宣所说的‘传言’吧……”
一听这话,哲宗皇帝深有感触:“‘元祐党人’最为奸诈!当年这些人依附‘老奸’把持朝廷,尽坏先帝之法,做了多少坏事!如今朕已将这些奸党罢黜,想不到他们贼心不死,还敢生事。”
——哲宗皇帝嘴里说的“老奸”就是他的祖母高太皇太后。单是这个恶毒的称呼,就能看出哲宗对当年管束过他的太皇太后痛恨到何等地步。
哲宗皇帝痛恨“元祐党人”,章惇正要借此生事,忙顺着皇帝的话头儿说:“臣听说陛下继位以前宫中曾有‘废立之议’,太皇太后心思不定,几次勾引昌王入宫,后来臣下力争,才保陛下坐了江山。”
哲宗继位时,身为枢密使的章惇确有拥立之功,这一点皇帝是不会忘的,立刻点头赞道:“说起对朕忠心,无人能和宰相比。”
哲宗一句话说得章惇心花怒放。还不等他谢恩,哲宗忽然又说:“朕想起来了,当年那‘老奸’就曾串通刘安世和范祖禹制造谣言,想坏朕的品行!不知这两个人现在还活着吗?”
哲宗皇帝是个色中恶鬼,小小年纪就和身边的宫女**不止,还不够,又派人到民间去招“乳母”,被谏议大夫刘安世、著作佐郎范祖禹知道,一个上札子劝说皇帝,一个悄悄告诉了太皇太后,这事让哲宗皇帝耿耿于怀。如今他旧话重提,又问刘安世、范祖禹二人下落。章惇何立刻明白哲宗是要狠狠收拾这两个人,把朝臣全都吓住,免得他们在废立皇后的事上说三道四忙说:“如今范祖禹贬为武安军节度使;刘安世贬为少府少监。”偷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又说,“臣只知此二人奸邪,却不知他们竟用谗言诋毁陛下!这也是臣等无能,有失察之罪。臣请求将刘安世贬为新州别驾,英州安置;范祖禹贬为昭州别驾,贺州安置。”
贺州在广南西路瑶人聚居之地,穷困无比;英州在广南东路,南岭山中,偏荒至极。章惇一句话把范祖禹、刘安世两人贬往绝地,分明是要取这二人的性命。
见宰相明白他的心思,哲宗皇帝很高兴:“宰相这就去办,绝不能便宜了这帮祸国殃民的奸贼!”
奉皇帝诏命,宰相章惇痛贬刘安世、范祖禹,诏命一出,朝臣们都猜到这次凶狠的贬谪是杀鸡给猴儿看!谁敢在废皇后这件事上多一句嘴,不是做“刘安世”就是做“范祖禹”!
曾经人才济济的大宋朝廷如今已经变成一所“空屋子”,连个像样的人才都找不着了。皇帝又凶猛,大臣们怕皇帝像怕狼一样。从这天起,再没有一个大臣敢问皇帝的“家事”了。
绍圣三年九月,哲宗皇帝下诏,把孟皇后废为华阳教主,赐号玉清妙静仙师,命孟皇后到瑶华宫居住,道号“冲真”,从此做了女道士。
孟皇后终于被皇帝废了。一年后,刘妃为皇帝生下一位“龙子”,哲宗皇帝顺理成章把她立为皇后。
“废后”一事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然而也在此时,宫里又发生一件怪事:宝文阁直学士吕大忠外放为同州知府,离京前到宫里向皇帝辞行。因为吕大忠是前任宰相吕大防的兄长,哲宗就向吕大忠问起吕大防的身体情况。
在被哲宗皇帝贬下去的一帮臣子中吕大防比较特别。这个人论出身没进过“三司系”,论资历算不上“旧臣党”,神宗朝寂寂无闻,直到太皇太后垂帘以后吕大防才脱颖而出,因为才学过人,品性端正,无党无私,和当时闹成一锅粥的“朔党”、“洛党”、“蜀党”都不牵扯,太皇太后命吕大防顶了吕公著的相位。直到哲宗亲政,因为吕大防是太皇太后提拔起来的人,被哲宗外放随州知府,又转郢州,后来转到安州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