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这些人结清工钱,都叫他们回去了。”苏轼指着床底下一个小包袱,“还剩下二十来贯钱。外头那些砖石木料我也问了他们,说是可以帮着卖掉,大概也能得几十贯钱。”
这几个月父亲的行为古怪异常,尤其今天这事办得匪夷所思,苏过忙问:“工人走了,木料卖了,房子怎么办?”
“房子不盖了。”
“已经快完工,怎么不盖了!”
苏轼淡淡一笑:“我累了,不想干了,也干不动了。再说,咱们不是已经没钱了吗?与其借债盖房,不如赶紧收住,手里还能留几个钱,将来或许有用。”
这么说父亲忽然想过来了?若说他这个决定倒也算“亡羊补牢”,只是这事太奇怪了,苏迈怎么也琢磨不透。
绍圣四年二月,惠州知府詹范被革职了。此人犯了什么罪?无人知晓,只知道他被罢官和苏学士毫无关系,此公白白“谨慎”了一场。
詹范走后没多久,朝廷诏命下达:苏轼贬为琼州别驾,昌化军安置。贬逐之令送到惠州的时候,东坡居士还在他那盖了多半边的新房子里睡大觉呢。
将离惠州,苏轼两个月前已经知道了。至于“昌化军”在何处,他不知道,也不怎么在乎。盖了半边的房子早扔下了,手里好歹剩了几个钱,就和苏过雇船入海往新的流放地去。临行前最后来看了朝云一次,化纸钱百枚,其中夹着一阕新写的《西江月》:
“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
素面常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到此时,朝云墓早成空坟一座。东坡居士把夫人装在心里,夫妇二人一同往天涯海角过安静日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