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功夫,皇后乳母燕氏、供奉太监王坚、尼姑法端等几个首犯被带了上来。董敦逸往下一看,见这几个人都被打得皮开肉裂不成人形,燕氏、王坚各自拖着两条断腿,连跪都跪不住,尼姑法端满嘴淌血,一条舌头竟被人割去!董敦逸办案多年,从未见过这个场面,吓得六神无主,一句话也不敢问,急忙把犯人押回大牢。
几个犯人被带下去了,可大堂上血污遍地、秽臭刺鼻,场面十分骇人。董敦逸仓皇起身退回二堂,勾当御药院苏圭还在这里等着,见董敦逸回来得这么快,忙问:“案子审完了?”
董敦逸早吓得脸色惨白,直着脖子冲老太监叫道:“怎么搞的!案子尚未审明,人犯倒先打残了,这案子让我怎么问!”
大宋朝毕竟和别的朝代不同,这个朝廷颇有几分人性。办案尚能依法,对犯人轻易不用大刑。早年蔡确审办“相州旧案”的时候就有御史中丞范百禄怀疑他“逼供”,神宗立刻命人去给囚犯验伤;后来苏轼遭了诗案,那些人虽然想尽办法折磨他,却不敢任意动刑,就怕将来有人“验伤”,说不过去。
董敦逸是章惇、邢恕的亲信狗腿子,可他毕竟是个御史,心里想的仍是以前那套“依法问案”的规矩。眼看三十多个囚犯被打得血肉模糊,断肢拔舌,惨不忍睹!董敦逸吓得腿都软了,案子没审,先冲“同谋”发起火来。苏圭倒糊涂了:“大人这话是何意?”
董敦逸抓过茶壶灌了几口凉水,这才缓过气来:“办案有王法在,皇上既命御史台复查案件,咱们总要拿出几份像样的口供来。可你们把人打成这样!如此问得的口供怎能算数!”
想不到董敦逸还没审案就怂了,苏圭冷冷地问:“这案子是皇城司审办,御史台复查,怎么不算数?”
“……总要给朝廷一个交待!”
“交待什么?”
御史一连两问,太监连续两答,董敦逸愣在当场,半天才说:“这案子我审不动,你叫别人来审吧。”
苏圭冷笑道:“老奴是宫里的人,哪能管御史台的事?大人既然审不动,自己去和章相说吧。”
董敦逸身上似乎有一点天良未泯——也不多,就这么一点点。被苏太监几句狠话一唬,他那一丝天良就像风中的蜡烛,“噗”地一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