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婕妤就是这么个糊涂莽撞一激就跳的人,她这脾气和哲宗皇帝倒真投缘。可郝随心机很重,知道要在后宫兴大狱,必须“里应外合”才能成功。现在外头还没安排好,立刻闹起来未免太早,忙说:“此事涉及皇后,娘娘去说只怕皇上多心。老奴觉得不妨到外头找个大臣把话说给皇上听,到时候皇上知道了一定来问娘娘,或者问奴才们,那时娘娘只要随便说一句话就把事情做实了。”
“大臣中有谁可以商量?”
在这上头郝随早有准备,笑着说:“老奴平时和宰相章惇打过交道,不妨去求章宰相,有宰相一句话,胜过千军万马。”
此时的刘婕妤已经火烧火燎急不可耐:“你现在就去找说!”
这么个慌慌张张的人哪能办大事?
幸亏郝随在宫里多年,见识多,稳得住,也不说别的,只笑道:“娘娘放心,老奴这就出宫。”
从刘婕妤那里出来,郝随并不急着去见章惇,先在宫里应付差事,伺候圣驾,直到入夜,哲宗皇帝用过晚膳,郝随这才把差事交给另一位押班太监梁从政,换身便服来见章惇,一见面就说:“相公听说了吗?宫里出了怪事!不知何人引来一个妖僧,竟在皇后宫里悄悄做法,不知针对何人!”
一听这话章惇吓得跳了起来:“这是灭族的罪!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见章惇如此惊愕,郝随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战战兢兢:“老奴听说这妖僧是一个‘听宣夫人’引来的,具体是谁却不知道。”
“听宣”是内宫中的女官。郝随说的“听宣夫人”暗指跟随孟皇后入宫服侍的乳母燕氏。只不过事情未定,话还不敢完全说透。
章惇捋着胡须略一沉吟,缓缓说道:“宫禁重地出了妖异,只怕要危害圣上!”看了郝随一眼,又说,“押班是内侍之首,宫里的事要多操心,无论这妖人是谁,居心何在,一定查问清楚才好。”
话说到这里,郝随、章惇二人已达成密谋,其他的话不必多说,郝随告辞而去。
其实郝随刚一说出“怪事”,章惇就知道他是在针对孟皇后。
刘婕妤要害孟皇后,此“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章惇是个宰相,怎么会不知道?在章惇看来,驱逐孟皇后是大势所趋;奉承刘婕妤是利益所系。
章惇前后服侍了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位皇帝,既做过枢密使、参知政事,也贬过天南海北,受过颠沛流离。磨练到现在,已经彻底明白这个“官”该怎么做。简单说就是一句话:皇帝想要的东西,别等他开口,帮他拿过来;皇帝想做的事情,别等他说话,帮他办下来。
哲宗皇帝的脾气和章惇以前的皇帝都不一样,此人十分暴躁,极度任性,出了名的好色,而且记仇。自从拜相以来章惇已经把皇帝的脾气全摸清了,也知道皇帝现在想要什么东西,想办什么事。现在押班内侍郝随忽然从宫里出来,话中又提到孟皇后,章惇就知道这是宫里掌实权的人要对皇后下手了。
孟皇后贤德温顺,从不得罪人。可章惇知道哲宗的祖父英宗做皇帝的时候,他身边那位“高皇后”也是温厚贤良,从不干政。到哲宗继位,“高皇后”成了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立刻把把“三司系”一班人打个精光!现在皇帝刚主政,孟皇后看着也老实,可孟皇后是太皇太后的心腹人!倘若有一天哲宗皇帝不在了,谁知道孟皇后是不是另一位扫**“三司”的“太皇太后”呢?
——从这条根子捋下来,孟皇后其实是章惇的政敌。
至于刘婕妤,这是个轻浮没见识的妖精,仗着一副好眉目、一身好皮肉得了皇帝的宠,骄横愚昧,没有后台,不但今天夺皇后之位要靠外臣协助,日后想坐稳皇后的位子,仍然需要外臣协助。对章惇来说,这浮蠢的女人正好做他在皇帝身边的传声筒,大家各取其利,正该结盟。
所以章惇没必要在郝太监面前装蒜,这个迫害孟皇后的“同谋”,他是抢着要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