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苏轼就知道赵君锡是被贾易那个弹劾吓住了。忙说:“秦少游才华过人,为人也正派,大人千万别听别人的议论。”
赵君锡沉吟半晌才说:“我想想吧。”
见赵君锡态度不爽快,苏轼知道多说无益,也就告辞了。
贾易弹劾苏轼,背后全是阴谋,苏轼很快递进札子驳斥贾易,太皇太后就把两道札子都交给宰相吕大防、刘挚,让他们拿去商量。临走又特别嘱咐:“此事审明以前,不得把札子给别人看!”
显然,太皇太后不打算为几件小事为难苏夫子,所以不让宰相们把这些争执公诸天下。
有太皇太后的暗示在这里,两位宰相也都谨慎起来。一番讨论尚无结果,忽然情况又变,贾易再上札子,指责苏轼题写反诗!
原来苏轼早年写过一首小诗:
“此生已觉都无事,今岁仍逢大有年。
山寺归来闻好语,野花啼鸟亦欣然。”
这首小诗看似平常得很。然而贾易解释之后,问题就大了。
贾易认为苏轼这首诗写于神宗元丰八年五月初一,而且原诗前后两句是颠倒的:
“山寺归来闻好语,野花啼鸟亦欣然。
此生已觉都无事,今岁仍逢大有年。”
元丰八年,正是神宗皇帝宴驾之时。贾易认为苏轼遭了黄州之贬,对神宗皇帝心怀怨恨,听说皇帝驾崩,竟然十分高兴,把神宗驾崩的消息称为“好语”!说神宗去世,竟然连野花野鸟都“欣然”起来。更可恨的是苏轼竟说“此生已觉都无事”!难道神宗驾崩,正好解开了苏轼一生最大的心结吗?
这么一解释,这首平淡无奇的小诗顿时成了杀头的大罪。
早前贾易弹劾苏轼,太皇太后根本没放在心上。哪知忽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太皇太后再不能压着不问,急忙把宰相吕大防、刘挚和刚从门下侍郎升任尚书右丞的苏辙叫上殿来,问他们:“贾易上札子弹劾苏轼,其中罪名甚重,你们怎么看?”
面对这个恶狠狠的指控,苏辙不慌不忙向上奏道:“臣以为贾易的札子捕风捉影,胡编乱造!先帝于元丰六年下诏任命我兄长为江州知府,因为蔡确等人阻挠,一直不能施行。到元丰七年,先帝亲下御札,命我兄长以检校尚书水部员外郎出任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先帝如此大恩,我兄长感激涕零,怎么会心存怨恨?至于这首诗,写于元丰八年五月,当时新君已经继位,我兄长回京路过扬州,听到父老们称赞皇帝的仁德,心中高兴,才写了这首诗,题在寺院墙上。其中‘好语’指的是父老乡亲称赞当今皇上的话!太皇太后想想,这时先帝驾崩已有数月,我兄长怎么会刚刚听到消息?我兄长受先帝大恩在先,岂能生出狼子之心,竟以先帝驾崩之事为‘好语’?这根本说不过去!”缓了缓又说,“至于贾易所说这首诗次序颠倒,原诗‘山寺’两句在前,‘此生’两句在后,这话也不可信。臣兄长所写的诗外面多有传抄,难道所有传抄的人都把原诗文字弄颠倒了?况且原诗就在寺院墙上,派人一查便知,又怎么会出错?”
苏辙是个厉害人物,几句话就把一桩陷害说穿了。
太皇太后本就信任两苏,厌恶贾易,听苏辙说得头头是道,立刻吩咐:“叫贾易来问!”
片刻功夫,御史贾易到了延和殿上。太皇太后冷冷地问:“你说苏轼题写反诗,可有证据?”
贾易忙说:“这些事臣在札子里已经写明了。”
太皇太后又问:“此诗作于元丰八年五月,难道苏轼直到五月才听说先帝宴驾的消息?你又说苏诗上下句子被他自己调换了,确有此事吗?”
见太皇太后问得厉害,贾易心里顿时慌了,忙说:“臣也是风闻言事。”
太皇太后冷笑一声:“此事要彻查!若纯是诬陷,你必带罪。”
眼看一首“反诗”没害成苏轼,贾易自己倒成了落水狗,惊慌之下连忙奏道:“臣这里还有苏轼的罪证:臣前日递上札子时,苏轼曾到御史中丞赵君锡处说情,想请御史中丞出面阻止臣告发苏轼;后来苏轼又找到赵君锡,质问他为何先前举荐秦少游,又将举荐撤回。本朝有规矩,官员不得与台谏交往,苏轼却屡次威逼御史中丞,难道无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