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现在蔡确被贬到外头,又重新造起谣来。这一次却传到了太皇太后耳朵里,又惊又怒,立刻把两位宰相范纯仁、吕大防叫到御内东门小殿,当着哲宗皇帝的面哭着说:“皇上是神宗皇帝的长子,子继父业是天理!天下人个个拥戴皇上为君,何曾有过异议?现在忽然有人站出来说什么‘拥立之功’,难道皇上登基时曾有什么争议吗?两位宰相都说说吧!”
范纯仁、吕大防都是司马光回到朝廷后提拔起来的,也就是说,神宗皇帝宴驾之时这两人都不在皇帝身边,对当时的事也不了解。可太皇太后又急又气,问到面前,这两人不敢说别的,只说:“太皇太后说得对,陛下登基人人拥戴,绝无争议。”
两个宰相信誓旦旦,可哲宗心里分明记得,当年这两个宰相并不在朝廷,就问范纯仁:“朕记得元丰八年卿还在河中府任职吧?”
想不到哲宗皇帝当面责问宰相,意思是不信太皇太后的话!太皇太后顿时恼了:“当年的事皇上不记得了?这也好办,皇上只管去问德妃!”
朱德妃是哲宗的生母,这些事的来龙去脉德妃心里有数儿。但太皇太后叫哲宗去问他母亲,其实是在斥责皇帝,而且面目严冷,声色俱厉,哲宗毕竟是个孩子,见祖母发威顿时怕了,忙说:“祖母说的事朕都记得。”
哲宗嘴里说“记得”,其实他登上皇位时年仅九岁,当时内宫外廷如何斗争,一个九岁的孩子根本不懂。至于太皇太后悄悄缝制龙袍给他穿,也是他母亲德妃亲手给他穿上的,所以哲宗印象中只有母亲,并没有太皇太后的影子。
太皇太后当年是尽心拥立哲宗皇帝,还是曾经别有企图?这事关乎太皇太后的切身利益和她高氏满门的身家性命!如今太皇太后在哲宗面前尽力解释,可察言观色,却看出皇帝并不全信。这一下真是怒不可遏,拍着御案厉声喝道:“蔡确混帐!如此奸佞必当重治!两位宰相有何话说?”
太皇太后刚毅沉着,老谋深算,大臣们从没见过她如此暴怒失态。两个宰相都吓坏了。吕大防忙说:“臣等议定,要将蔡确贬往岭南……只是蔡确母亲年纪已老,岭南山高路远,只怕难以到达,不如贬往他处。”
把蔡确贬往岭南只是刘安世一个人的提议,两位宰相其实都不愿意这么做。可太皇太后已经急了眼,宰相只得挑重话说。然而话里还是留了个尾巴,希望能有挽回的余地。
吕大防的话还没说完,太皇太后已经吼叫起来:“山可移,此罪不可移!传诏:贬蔡确为英州别驾,新州安置!”
太皇太后一句话,蔡确被贬到了广南东路的新州府。
自大宋开国以来一直推行“君臣共治”,皇帝礼遇大臣,不但从不杀害,就算贬谪,也从未贬往如此遥远荒僻之地。然而蔡确用卑鄙的谣言诬蔑太皇太后,罪过太大!结果这位前任宰相成了第一个被贬往岭南的高官。身赴海隅烟瘴之地,到任不久就病死了。
太皇太后痛治蔡确,虽然除掉了这么一个奸佞败类,可“太皇太后曾想拥立昌王”的谣言却在哲宗皇帝脑子里生了根。
也因为蔡确这个案子,宰相范纯仁落马了。
范纯仁是个“五分幼稚”的老好人儿。早在司马光执政的时候,就是这位大人提出了“消合党类,兼收并蓄”的可爱主张,司马光不肯采纳,范纯仁虽然没有争辩,心里却一直装着这个主意。后来司马光病逝,老臣吕公著退休,范纯仁和吕大防接了宰相,正好太皇太后下决心狠狠收拾蔡确,两位宰相都觉得把蔡确贬到岭南未免太狠。可吕大防只说了一句话,见太皇太后暴怒就闭嘴了,范纯仁的“幼稚病”却在这时发作,回去后又上札子,仍然替蔡确说话,这一下惹得右正言刘安世弹劾起来,太皇太后一气之下把范纯仁外放颖昌府。
权力,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