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宗皇帝所用的一切手段都是旧招术,只是比他父亲神宗皇帝凶暴得多。大宋朝自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六代没见过这么凶狠、这么神经质的皇帝。好在太皇太后生病时哲宗嘴脸尽露,大臣们都知道这位皇帝是个什么玩意儿,如今被贬了又贬,也只当成被疯狗追咬的兔子,除了拼命逃走,其他没有办法。苏学士也就一声不吭,急慌慌往英州赶路,希望早到英州,天涯海角,皇帝念他是老臣,人又老实,对他的打击能够轻一些。哪知刚走到当涂,诏命又来:“苏轼落左承议郎,责授建昌军司马,惠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
“乌台诗案”苏轼也曾一贬到底,当时把他贬到黄州,有些偏,但不算远,可见神宗皇帝对苏轼到底留了三分情面。如今哲宗皇帝把苏轼贬到惠州去了,这是岭南烟瘴之地,九死一生的所在,见了这道诏书,苏轼终于有些害怕了。
惠州一行知死难料,前面不知有什么样的艰难困苦。苏轼只得在当涂停住脚步,商量了一下,决定让苏迨领着家人回宜兴,从此隐居黄土村,靠着早前买的田产过日子。幼子苏过今年二十三岁,为人有胆量有主意,可以跟随父亲去惠州。这些事都好办,只有朝云,苏学士不知道她的意思,特来询问。
苏轼来的时候朝云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见苏轼进来就问:“大人有事?”
苏轼也看见**放的两个小包袱,知道自己来问的话多余。可是这话不得不问:“明天我就去岭南了,不知你有什么安排?”
听苏轼问这怪话,朝云白他一眼:“大人觉得我有什么安排?”
朝云这话让人无法回答,苏轼只得说:“岭南不比别处,地方很苦,不如先去宜兴,等这事过了……”
苏学士说话总是这么糊涂,朝云气得狠狠瞪他一眼:“大人在京城做大官的时候要说不要我了,让我回宜兴,我就去了,现在说这话倒没意思。再说,我是追随大人左右,不是去什么‘岭南’,这是两码事。‘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这是谁写的?难道大人的诗只是写给别人,自己却不信?”
朝云几句话把苏学士问得无言以对。见他还不走,就过来推他:“明天要赶远路,早点歇着去。”
朝云的心意怎样,苏轼哪能不明白?只是这些没用的话不问不行。现在问过了,得的回答和估计的一样,苏轼没办法,轻轻叹一口气,只得退出来了。